道玄眸光微动，传音告诫两人。
“眼下我只是初步怀疑，理由也十分牵强，万万不可当众质问，我们如今损失惨重，一旦没有证据就互相指责内讧，说不定正中敌人下怀。”
林长空缓缓点头。
“不错，先按兵不动，看于沧澜后续有什么动作，如果他真是魔族奸细，肯定不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地走出裂缝。”
众人一路走着，通道里的魔气随着远离深处而逐渐稀薄。
前方的出口透进来阵阵白光，那光芒虽然黯淡，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空气中难闻的血腥味在逐渐变淡。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快要到达裂缝入口的那一刻。
后方石壁处，十分突兀的传来一道细微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中，却如同石子落入了深潭中，格外刺耳。
道玄顿时警铃大作，手中的枯荣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青光大盛。
众人眉头紧皱地循声望去，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收紧，阵型在一息之间收缩成了防御圆阵。
远处，有一道阴影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她的紫色衣裙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整个人蜷缩在石壁与地面的夹角处，像是费尽了所有力气才爬到这里。
距离最近的枯崖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是百花姥姥。”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穿着紫裙的老妇人。
她此刻的模样比方才进去时凄惨了不知多少倍，头发散乱，满脸血污，嘴唇干裂发白，双手在地上磨的全是血痕。
“百花姥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长空一脸疑惑，上前半步开口问道。
百花姥姥艰难地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喘息，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那一队走到深处后遇到了两头金丹巅峰的魔头……苦战之后侥幸击杀，可队伍……只剩下老身一人了……”
“我拖着这身子爬出来……听到其他两条通道都安安静静，以为所有人都……死了，就想着先往洞口赶……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你们……”
说完她又咳嗽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溅在石砖上，看着格外凄惨。
距离她最近的一位筑基修士面露不忍，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搀扶她起来。
“前辈，您慢些……”
道玄的目光却在那摊血上停留了一会，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她既然是爬着赶路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追上众人的脚步。
“小心，不要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话音未落，百花姥姥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狰狞阴冷的笑容。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一翻，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剑刃，剑身极薄，刃口泛着妖异的粉光。
剑刃如同毒蛇出洞一般，从她手中刺出，直直扎向筑基修士的腰身。
“噗…”
剑刃贯穿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位可怜的修士，低头看着自己肚皮处插入的剑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
整个人便直接从腰间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歪倒在一边，下半身还直直站在原地，抽搐了两下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啊！”
队伍中有人看着如此血腥的一幕，惊恐出声，所有人猛地后退，法器同时指向百花姥姥。
可她已经欺身而上，那道粉红色的剑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线，朝着众人横扫而来。
剑刃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花瓣泡在糖水里发酵出来的气息。
关键时刻，两具飞傀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金属羽翼展开，掌心的雷纹阵法同时亮起，两道璀璨的雷光交织成一张电网，横挡在剑刃前进的方向上。
“轰”的一声闷响。
粉红色剑刃与雷电护网撞在一处，爆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
气浪将两具飞傀掀退了数尺，但总算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百花姥姥，你这是在做什么？”
枯崖真人一边举剑背对着众人抵挡那股余波的冲击，一边厉声喝道。
百花姥姥手腕一抖，收回了剑刃。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语调慢条斯理。
“事实不是摆在你们面前吗？老身就是隐藏在人族之中的魔族奸细啊。”
“什么！”
林长空等人面色骤变，饶是已经目睹了方才那一幕惨剧，亲耳听到这句话时还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以为队伍里的魔族卧底是于沧澜，却没有想到百花姥姥这位成名数百年的宗门领袖，竟然才是那位奸细。
道玄的神色里倒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布满了疑惑。
他上前半步，枯荣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百花姥姥，沉声问道。
“我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
“你既然是魔族内应，为何方才一路走来，释放的剑气里却并未带着一丝魔气？”
这是道玄最不理解的地方。
无论是他的神识，还是体内的子蛊，对魔气都极其敏感，只要周围环境中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魔气波动，都会被瞬间捕捉到。
百花姥姥和他们一起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若她体内真藏着魔气，不可能逃过自己的感知。
眼看剩余的幸存者大多都在苟延残喘、身负重伤，百花姥姥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倒也不急着出手了。
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又取出一盒胭脂，对着镜子细细地补起妆来。
那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这是一场茶余饭后的闲谈，而不是生死搏杀的间隙。
她一边涂抹，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
“老身虽然是奸细，但并非修炼过魔族功法，身体上自然没有沾染过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