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细一道，落在红被面上。
苏黛醒得早。
她睁开眼，愣了一瞬——身侧的床铺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干净的肥皂味。
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脸“腾”地就烧了起来。
她侧过头。
枕边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军人的手笔。
人呢？
苏黛黛坐起来，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深呼吸了三下，穿衣下床。
刚拉开卧室门，一股焦糊味就扑面而来。
她脚步一顿。
厨房方向传来“哗啦”一声，像是什么被打翻了。
苏黛快步走过去，推开厨房门——
眼前的场景让她彻底愣住了。
霍承洲。
一米八五的铁血军人，此刻围着一条蓝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
左手举着锅铲，右手捏着鸡蛋壳，面前的铁锅里冒着黑烟。
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了——大概率曾经是个鸡蛋。
灶台上还有一锅粥。
或者说，曾经是粥。
现在是一锅焦黑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不明物体。
“……”
苏黛黛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没合上。
霍承洲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醒了？”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在汇报军务。
“你……在做什么？”
苏黛黛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
黑炭。
“煎蛋。”
“……这是蛋？”
“曾经是。”
苏黛黛憋了三秒。
没憋住。
“噗——”
她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抿嘴笑，是弯着腰、扶着灶台、笑得肩膀直抖的那种。
霍承洲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
“别笑。”
“哈——”苏黛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那锅粥，“这、这个……你煮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苏黛黛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你是不是忘了加水？”
沉默。
就是忘了。
苏黛黛扶着他的胳膊直不起腰，笑声在清晨的小院里回荡。
霍承洲垂着眼看她笑，面上无奈，但眸底的光却是柔的。
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像冬天的太阳。
晃眼。
“行了。”
他把锅铲递过去，“你来。”
苏黛接过围裙，一边系一边还在笑。
“首长啊首长，千军万马你调度自如，怎么一口锅就把你难住了？”
“术业有专攻。”
他面不改色。
“那你的专攻就是——把厨房炸了？”
“……出去。”
苏黛黛笑嘻嘻地把他推出厨房门。
“去，带孩子去。我来。”
霍承洲站在门外，看着她利落地刷锅、淘米、切葱花，围裙系在腰间，身段玲珑。
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细的绒毛。
他靠在门框上。
没走。
就那么看着。
——
半小时后。
一锅白粥冒着热气，四个荷包蛋金黄溏心，小咸菜切得细的码在碟子里，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撒着香油和葱花。
霍小薇蹬蹬跑进来，刚坐下就“哇”了一声。
“妈做的！好香！”
霍小川跟在后面，闻到味道也加快了脚步。
坐下来，筷子都拿好了，却没先动——他扭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被烧黑的锅。
“爸，你早上……是不是又把厨房弄坏了？”
霍承洲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
“吃饭。”
“我闻到焦味儿了。”
小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小薇举手：“我也闻到了！”
苏黛黛憋着笑，把鸡蛋羹推到小薇面前。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
粥冒着热气，阳光铺了一桌。
小薇吃得腮帮子鼓的。
小川把碗里的荷包蛋夹了一半到苏黛黛碗里，红着耳尖说了句“你多吃点”。
苏黛黛心里一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
小川放下筷子，忽然看着霍承洲，一脸认真。
“爸。”
“嗯。”
“你和妈结婚了。”
“嗯。”
“那是不是……”小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以后我会有弟弟妹妹？”
“噗——”
苏黛黛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捂住嘴，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霍承洲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小薇还在旁边拍手：“我要妹！我要妹妹！”
“我觉得弟弟比较好，”小川严肃分析，“可以一起练拳。”
苏黛黛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霍承洲沉默了三秒。
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但耳朵——
红到了脖子根。
他垂眸，筷子重新动了起来。
语气平稳如水，只有两个字——
“吃饭。”
苏黛黛不敢看他。
但余光里，分明看到那人的耳根，红了整一顿早饭都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