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霍承洲说完这个字就进了里屋换衣裳。
苏黛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往前滑。
转眼到了五月。
肚子大了一圈。四个多月。隆起的弧度已经撑开了腰带扣。
早上的孕吐终于消停了。但新的烦恼来了。
苏黛黛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是张婉茹送的，巴掌大。能照到脸和半截身子。
她侧过身看了看肚子。
又正面看了看脸。
叹了口气。
脸圆了一圈。下巴线条模糊了。手臂上的肉也松了。
以前的碎花布衫勉强套得下，但腰那里绷得紧紧的。
她扯了扯衣摆。
又叹了口气。
“胖了。”她嘟囔了一句。
把镜子扣在了桌上。
中午做了两道菜。一个炒时蔬，一个蒸蛋。
没什么胃口。筷子拨拉了半天，没吃几口。
傍晚霍承洲回来。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
皱了下眉。
“没吃完？”
“不饿。”
“怎么了。”
他脱了外套走过来。目光扫了一遍苏黛黛的脸色。
“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
苏黛黛撇开脸。不想说。
霍承洲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苏黛黛。”
“干嘛。”
“说。”
就一个字。带着军区首长盘问下属的那股劲儿。
苏黛黛被他盯得没辙了。咬了下嘴唇。小声说了句。
“我胖了。”
霍承洲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明显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什么？”
“胖了。脸也肿了。腰也没了。像个水桶。”
苏黛黛越说越泄气。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你看。多一坨肉。”
霍承洲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说了一个字。
“没有。”
“你骗人。”
“没骗。”
苏黛黛不信。拿起那面小镜子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我这脸。以前是这样的吗？”
霍承洲把镜子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把镜子放到了一边。
“看过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不觉得丑吗？”
霍承洲皱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一道超出理解范围的数学题。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苏黛黛赌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怀个孕跟吹气球似的。你看院里哪个嫂子怀孕胖成我这样。”
霍承洲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了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
“比以前还好看。”
苏黛黛的嘴张开了。
合上了。
又张开了。
“你说什么？”
霍承洲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墙上。
“说过了。不说第二遍。”
苏黛黛呆地看着他那张硬邦邦的侧脸。
红着耳朵尖。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滚了一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股被嫌弃了一整天的闷气，突然散了。
散得干净。
“霍承洲。”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霍承洲依然没转头。
“实话。”
苏黛黛盯着他那个通红的耳朵尖。
忽然笑出了声。
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得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你脸红了你知道吗。”
霍承洲终于转过头。
那张冷硬的脸果然有一层极淡的绯色。他目光沉地看着她。
“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吃。”
苏黛笑得趴在桌上半天起不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头看他。
眼眶湿了一点。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兜底的踏实。
“好。吃饭。”
她乖乖把碗端起来。
筷子夹了一口蒸蛋。入口滑嫩。
霍承洲在对面看着她吃。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微隆的肚子。再移回来。
什么也没说。
但那只搁在桌面上的手，往前伸了一寸。
指尖碰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很轻。
像是不经意。
苏黛黛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手指就顺势落了进去。
粗糙的茧磨着她的掌心。温热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手一直没松开。
晚上洗漱完。苏黛黛靠在床头翻那本《孕期须知》。
霍承洲从外面锁了院门进来。
“灯别看太久。费眼。”
“知道了知道了。”
苏黛合上册子。看他脱了外衫挂在椅背上。
“老霍。”
“嗯。”
“你今天那句话。”
“哪句。”
“就那句。”
霍承洲掀被子上了炕。背对着她。
耳朵尖又红了。
“睡觉。”
苏黛黛忍着笑缩进被窝里。
把脸埋在枕头里。
心里头甜得冒泡。
这个闷葫芦。一辈子就蹦出这么一句像样的情话。她得记一辈子。
夜深了。
苏黛黛快睡着的时候。
身后那个人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伸过来。
搭在她的腰侧。
掌心贴着她微鼓的肚子。
不重。像是怕压着。
但稳的。一整夜没挪开。
苏黛黛眯着眼。嘴角弯着。
梦里也在笑。
第二天早上。
霍小薇照例冲进来喊人起床。
“妈——早饭好了没——”
看见苏黛黛还在炕上赖着，小丫头双手叉腰。
“妈！太阳晒屁股了！”
苏黛黛翻了个身。声音糯的。
“让你爸做。”
霍小薇扭头看向正在洗脸的霍承洲。
“爸，妈说让你做饭。”
霍承洲擦了把脸。
面不改色。
“米粥在锅里。鸡蛋蒸了两个。去吃。”
苏黛黛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五点。”
“你——”
苏黛黛把脸重新埋回枕头。
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霍承洲你是不是有毛病。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饭。”
“不早。惯了。”
霍小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拽了拽霍承洲的裤腿。
“爸，你变了。”
霍承洲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吃饭去。”
霍小薇嘀咕咕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爸以前都不做饭的。妈你太厉害了。”
苏黛黛在枕头里闷笑。
“小薇，你爸那叫体感优先，舒服就干。”
“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你爸乐意。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