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事。”
霍承洲多问了一句。
苏黛黛想了想怎么说。“我这阵子坐月子。婉茹天来帮忙。又带小薇玩。又帮我洗尿布。她自己家也一堆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自己愿意来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一直这么欠着人情。”
霍承洲看她的表情。知道她不光是要还人情。
“你想干什么。说正事。”
苏黛黛笑了。“你还挺了解我。”
“说。”
“我想搞个互助。嫂子们轮流帮忙看孩子。谁有事的时候别人搭把手。不用每个人都一人硬扛。”
霍承洲的手从门把上松开了。
“具体怎么弄。”
“还没想全。先跟婉茹聊聊。看大伙的情况。”
“嗯。”霍承洲点了一下头。“我跟赵勇说。”
他走了。
当天下午。张婉茹就来了。
“什么事啊。赵勇跑过来跟我说你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吓我一跳。”
“没事没事。你坐。”
张婉茹进来。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安。伸手轻轻碰了他的脸蛋。
“又白了。比前两天好看了。”
“小孩变得快。”苏黛黛倒了杯水给她。
张婉茹坐下来。“说吧。什么事。”
苏黛黛也坐下来。“婉茹。你这段时间天来帮我忙。你自己家里的事忙得过来吗。”
张婉茹摆手。“忙得过来。我家那口子上班去了。孩子大了。不用我盯着。闲着也是闲着。”
“那别人呢。咱们院里其他嫂子。有没有跟我一样的。孩子小。忙不过来。”
张婉茹想了想。“有。隔壁那个刘嫂。三个孩子。老大上学老二还没断奶老三刚学走路。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还有呢。”
“周嫂。她男人去了边哨。一个人带俩孩子。”
“那她们平时有人帮忙吗。”
“谁帮啊。各管各的。顶多串个门说两句话。”
苏黛黛点头。“所以我有个想法。”
张婉茹看着她。
“你说。”
“咱们能不能组个互助。嫂子们排个班。每天有空的人去帮一忙不过来的人。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轮着来。”
张婉茹愣了两秒。“你是说——大伙搭伙带孩子？”
“不光带孩子。谁家有事走不开。谁病了。谁男人出任务顾不上家——都能互相撑一把。”
张婉茹沉吟了一会儿。
“想法是好。但——怎么组？谁管？”
“我先把愿意参加的人凑一块。大伙碰个头。看各自情况。再排班。”
“你刚出月子。身体行吗。”
“又不是让我去搬砖。动嘴皮子的事。”
张婉茹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你这个人。歇不住。”
“我歇了一个月了。再歇要发霉了。”
“行。你要干我陪你干。先找谁？”
“先找刘嫂和周嫂。她们最需要。”
“行。明天我去串个门。先探口风。”
苏黛黛笑了。“婉茹。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搁我这儿。搭子刚需。”张婉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帮了我多少。我心里有数。”
两天后。
张婉茹带着消息回来了。
“刘嫂愿意。说早该有人牵这个头了。周嫂一开始犹豫。怕给人添麻烦。我说不是添麻烦。是互相帮。她才点了头。”
“还有别人吗。”
“陈红梅也想加。她那天听我跟刘嫂说了两句。自己凑上来问的。”
苏黛黛点头。“陈嫂人好。做事麻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碰头。”
“这周六下午。孩子们放学。让大的看小的。咱们几个坐一块儿聊聊。”
“在哪聊。”
“我家。我做饭。”
张婉茹笑着摇头。“你就是歇不住。”
周六下午。
四个嫂子坐在苏黛黛家的堂屋里。
刘嫂三十出头。黑瘦。手粗糙。指甲缝里洗不掉泥色。一看就是整天洗衣做饭带孩子累出来的。
周嫂矮个子。话不多。眼睛总往地上看。拘谨得很。
陈红梅还是那副爽快劲儿。一进门就说。“黛黛。你家收拾得真利索。比我那乱窝子强十倍。”
苏黛黛给每人倒了水。切了一盘花生糖。坐下来。
“今天叫大伙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聊聊——咱们嫂子们能不能互相帮忙。”
刘嫂第一个接话。“怎么帮。你说。”
“排个班。每周谁有空。就去帮一帮忙不过来的人家。带孩子也好。搭把手做饭也好。不用天。哪怕一周两三回。”
周嫂小声开口。“可是……我也没什么能帮别人的。”
“你针线好。我听张婉茹说的。改衣服裁裤子。你比谁都快。”
周嫂抬起头。有点意外。“这也算？”
“当然算。谁家孩子长得快。衣服年短。你帮着改。那就是帮了大忙了。”
周嫂的眼睛亮了一点。点了点头。
陈红梅拍大腿。“我没什么手艺。但我能跑腿。供销社排队打酱油买盐巴。顺手的事。”
“那就行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合在一块。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刘嫂看着苏黛黛。“黛黛。你真有心。别人当了首长夫人。早享清福了。你还操这个心。”
苏黛黛摇头。“什么首长夫人不首长夫人的。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带孩子。一样洗衣做饭。一样盼着日子越过越好。我一个人再能干。也就一双手。大伙搭把手。比一个人硬扛着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婉茹笑了。“瞧。这就是活人感。不端着。不装。”
几个人都笑了。
苏黛黛拿出一张纸。“来。咱们先把各家情况捋一捋。谁家孩子多大。谁的时间比较宽裕。谁最缺帮手。列个表。下回好排班。”
四个嫂子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纸上慢慢写满了字。
小薇从里屋探出脑袋。“妈。你们在开会吗。”
“算是吧。”
“好正式。”小薇缩回去了。
苏黛黛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名字和时间的纸。心里头踏实。
这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邻里帮忙。搭把手。
但她知道。好多事情。都是从“搭把手”开始的。
晚上。
霍承洲回来了。看见桌上那张纸。拿起来扫了一眼。
“排班表。”
“嗯。”苏黛黛在喂安。“刚弄的。初版。”
霍承洲看了一会儿。放下来。
“你想扩大？”
苏黛黛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人。做一件事从来不会止步于第一步。”
苏黛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