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黛心里那个更大的计划还没成形，霍承洲那边先传来了消息。
年底考评结果出来那天，赵勇是第一个跑来报信的。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就喊。
“嫂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苏黛黛正在给安安换尿布，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安安的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赵勇，你小点声。孩子刚睡醒。”
赵勇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嫂子，首长升了！正师级！上面刚下的文件！”
苏黛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
“我骗你干嘛！政委亲自宣读的！老关司令员签的字！整个军区就咱首长一个提名通过的！”
苏黛黛把安的尿布系好，抱起来拍了拍。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激动，而是一种踏实的、温热的欣慰。
“他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政委当面跟他说的。”
“他什么反应？”
赵勇挠了挠头。“跟平时一样。点了个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看文件。”
苏黛黛笑了。
“那确实是他的风格。”
赵勇急了。“嫂子你不激动？正师级啊！军区副司令员！整个省军区就这么几个正师！”
“我知道。我替他高兴。”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苏黛黛把安放回摇篮，回头看了赵勇一眼。
“我激动有什么用。他自己都不激动。”
赵勇一想，还真是。
“那……嫂子你打算怎么庆祝？”
苏黛黛想了想。“今晚做顿好的。你来不来吃？”
“来！必须来！”
赵勇走的时候还在念叨。“正师级啊……我跟着首长这些年，总算熬出头了。”
苏黛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人比霍承洲本人还高兴。
下午，苏黛黛去了趟供销社。
用攒着的肉票买了两斤五花肉，又买了一条鱼、半斤豆腐、一把蒜苗。
回来的路上碰见张婉茹。
“黛黛，听说了？你家老霍升了？”
“听说了。”
“恭喜恭喜！正师级的夫人了啊你！”
苏黛黛笑着推她。“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还不是一样洗衣做饭带孩子。”
“话是这么说。但底气不一样了。”
张婉茹挽着她的胳膊。“今晚做什么好吃的？我帮你打下手去。”
“不用。你家也有事。我自己忙得过来。”
“行吧。那明天你跟我说说他的表情。我好奇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没有。赵勇说他就说了句知道了。”
张婉茹啧了一声。“这人。”
傍晚，苏黛黛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红烧五花肉。糖醋鱼。蒜苗炒豆干。鸡蛋羹。一锅骨头汤。
小薇放学回来，闻到味道就往厨房钻。
“妈！今天什么日子！好香！”
“你爸升官了。”
小薇眨了眨眼。“升什么官？”
“更大的官。”
小薇消化了两秒。“那以后别人是不是得叫他更厉害的称呼？”
“差不多。”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升了？”
苏黛黛被她逗笑了。“你升什么。”
“我是首长的女儿嘛。我爸升了我也跟着升。”
“你的任务是好好上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去洗手。叫你哥一起。”
小薇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出去了。
小川进来的时候看见满桌子菜，愣了一下。
“今天这是……”
“你爸升正师了。”
小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霍承洲回来得比平时晚半小时。
推开门，看见桌上摆了六个菜一个汤。赵勇已经坐在那儿了，筷子拿在手里等着。
“首长！就等你了！”
霍承洲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苏黛黛。
“搞这么多。”
“你升官了。不庆祝一下？”
霍承洲换了双鞋。在主位坐下。
“不用这么隆重。”
“六个菜而已。哪里隆重了。你要真让我隆重。我能做十二个。”
赵勇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嫂子这已经是克制版了。”
霍承洲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
“吃吧。”
一桌子人动了筷。
赵勇吃了三碗饭。小薇吃了整条鱼尾巴。小川默默添了两次汤。安在摇篮里睡得打小呼噜。
气氛温暖而平常。
饭吃到一半，小薇突然开口。
“爸，你升了大官开心吗？”
霍承洲夹了块肉。嚼了两下。
“还行。”
“就还行？赵叔比你还高兴呢。”
赵勇被点名，尴尬地笑了笑。
霍承洲放下筷子。看了看对面的苏黛黛，又看了看两边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摇篮方向。
沉默了几秒。
“以前觉得升官是目标。”
他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现在觉得——这些才是。”
苏黛黛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没抬头。
低下去，假装夹了一筷子菜。
但鼻尖酸了一下。眼眶热了一瞬。
赵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吭声。
小薇歪头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妈，像是没太听懂，但也没追问。
小川低着头喝汤。耳朵尖微微红了。
霍承洲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桌底下，他的脚尖碰了碰苏黛黛的鞋面。
轻轻地。
苏黛黛弯了弯嘴角。没动。
就让他碰着。
晚上收拾完，赵勇走了。孩子们也睡了。
苏黛黛坐在床边给安掖被子。霍承洲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给你的。”
苏黛黛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霍。”
“嗯。”
“恭喜你。”
霍承洲坐到她旁边。
“不用恭喜。”
“为什么？”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苏黛黛侧头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霍承洲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全家合照——今年春天照的，一家五口，小薇笑得最灿烂，小川面无表情但站得笔直，安被苏黛黛抱在怀里，他自己站在最后面，手搁在苏黛黛肩上。
“意思是，没有你。这个家撑不起来。”
苏黛黛没说话。
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那你可得记住。”
“记住了。”
“以后升多大的官，都得回家吃饭。”
“保证。”
窗外月光清凉。远处哨岗的脚步声一如既往。
岁月静好。
大概就是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