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苏黛黛自己都愣了一下。说完了也没收回去。霍承洲没接话，但她余光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瞬。
这事就这么定了。
出发那天是周二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黛黛前一晚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发言稿、那本材料册、几个煮鸡蛋和两张大饼——路上吃的。
孩子们交给了张婉茹。
头天晚上苏黛黛就跟三个孩子说好了。但到了真要走的时候——
“妈——”
小薇的眼泪“啪啪”往下掉。两只手紧紧攥着苏黛黛的衣角。
“妈你别走——你去几天啊——”
“三天就回来。乖。”苏黛黛蹲下来帮她擦眼泪。“张阿姨会照顾你们。妈很快就回来。”
“我不要张阿姨！我要妈！”
小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黛黛心里一酸。抱住她拍了拍。
“薇薇。听话。妈是去办正事。回来给你带省城的桃酥。”
“真的？”
“真的。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要……要核桃的……”小薇抽噎着说。
“行。核桃的。”
小川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没哭。手插在口袋里。
苏黛黛站起来看着他。
“小川。”
“嗯。”
“妈不在的这几天，你是大哥。”
小川点了下头。喉结动了一下。
“照顾好妹妹和安。”
“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快去快回。”
苏黛黛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川没躲。
小霍安在摇篮里“啊啊”地叫着。胖手在空中乱抓。苏黛黛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等妈回来。”
张婉茹从旁边接过安。“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婉茹姐，安的奶粉在橱柜第二层。一天三顿。水温不能太烫——”
“知道知道！你都跟我说了八遍了！”
“还有小薇晚上怕黑，得留一盏灯——”
“苏黛黛！”张婉茹把她往外推。“再不走车要开了！”
苏黛黛被推出门。回头看了一眼。
小薇趴在张婉茹身上。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小川站在台阶上。微微抬了抬手。
苏黛黛吸了口气。转身。
军用吉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勇站在车旁边。
“嫂子！东西都搬上了！”
“谢了赵勇。”
“嫂子去省城可得好好发挥啊！回来给咱军区长脸！”
“行了你。贫嘴。”
霍承洲已经坐在后座了。苏黛黛上车。赵勇关上门。
车子发动。驶出家属院。
苏黛黛从后窗看出去。孩子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后面。
她转回头。深呼一口气。
“紧张？”霍承洲问。
“有点。”
“发言稿带了？”
“带了。看了十二遍了。”
“那就够了。”
苏黛黛从包里掏出那几页发言稿。纸角都翻卷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那是霍承洲帮她标的。
她又看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动着。在心里默念。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火车站。
省城方向的绿皮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了。黑色的车身冒着白气。站台上人来人往。挑着扁担的老乡、背着包袱的旅客、穿军装的士兵。
苏黛黛跟着霍承洲上了车。
软卧车厢。两人一间。
苏黛黛坐在下铺。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动了。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
也是她第一次离开红旗军区这么远。
从苏家村逃出来到现在，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供销社。而现在——她要去省城了。在那么大的会上讲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河流。
苏黛黛看着看着，忽然转头问霍承洲：“省城大吗？”
“比咱们县城大十倍。”
“有几层楼的房子吗？”
“有。最高的有六层。”
“六层！”苏黛黛的眼睛瞪大了。“那得多高啊。”
霍承洲看着她那副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弯。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黛黛把脸转回窗户。下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攥了攥手里的发言稿。
紧张还在。但不是那种让人想逃的慌。
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紧。
像开春时刚冒出土的芽。被风吹着。有点晃。但往上长的劲头——谁都挡不住。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着。
霍承洲坐在对面。军装笔挺。面容冷峻。看着窗外不说话。
但他的左手——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
指尖离苏黛黛的手只有一寸。
苏黛黛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把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指尖碰上了他的。
霍承洲没动。
也没看她。
但那一寸距离——没了。
窗外风景如画。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稳的节拍。
苏黛黛靠着窗。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越来越密集的房屋轮廓。
省城——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