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菜炒得，连猪都嫌弃。
苏黛黛这话没跟别人说，但架不住消息长腿。
他们到第二军区的第三天，关于新来的副司令夫人的各种传言，就已经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霍副司令的夫人，以前是个保姆。
真的假的？保姆能嫁首长？
千真万确的，人家从红旗军区调过来的后勤参谋亲口说的。
啧……
这些话，是苏黛黛去水井打水的时候听到的。
说话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军嫂，站在井台边洗衣服。看见苏黛黛过来，声音陡然压低了，但眼神还在往这边飘。
苏黛黛提着桶走过去，笑了一下，嫂子们好，我是新搬来的，住东头。
两个军嫂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干笑着应了声，啊，知道知道，霍首长家的。
另一个没说话，低头搓衣服，但嘴角那点不以为然，藏都藏不住。
苏黛黛也不在意，打了水就走。
她经历过比这难十倍的场面。
当年在红旗军区，李秀芬当着她面阴阳怪气，郑兰芝在背后组织人排挤她，她都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这点小风小浪，翻不了船。
回到家把水倒进缸里，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霍家嫂子在不在？
苏黛黛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发利落，皮肤被高原的风吹得粗糙发红，但一双眼睛亮得很。
手里还提着一兜子红薯。
你是——
我叫周敏，副参谋长赵国梁的媳妇。女人大步走进来，把红薯往桌上一放，早该来了，这两天出差刚回来。来，认识一下。
苏黛黛笑着跟她握了握手，苏黛黛。
我知道你，刘和平那天把你收拾房子的事说了一圈，整个后勤科都传遍了。周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屋里，嚯，真是你自己弄的？这还是三天前那个鬼样子的房子？
凑合弄的，比不上红旗军区那边。
比不上？周敏啧了一声，你这屋子现在是咱们家属院最体面的了。我家那个，我住了三年都没你三天弄得好。
苏黛黛被她逗笑了，周姐喝茶吗？
周敏靠着椅背，双腿一伸，浓的。我赶了一天的路。
苏黛黛去泡茶的功夫，周敏已经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实话啊，咱们这个家属院，人不多，二十来户。大部分嫂子都是本地的，脾气直但心不坏。
不过也有几个嘴碎的。你今天去打水是不是碰见人了？
苏黛把茶递过去，碰见了。
说你啥了？保姆出身？
苏黛黛没否认。
周敏接过茶，大口喝了一口，我跟你说，那俩人一个是炊事班班长的媳妇王桂花，一个是通讯连指导员家的刘翠。嘴是碎了点，但没啥坏心眼。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心上。苏黛黛坐下来，语气平淡，保姆出身是事实，我不否认。
周敏看了她一眼，点头，你这心态好。
周姐，你在这儿住了三年了？
可不是嘛。周敏叹了口气，我家老赵比你家霍首长早调来三年。我跟着来的时候，这地方比现在还差。连自来水都没有，得去山下挑。
现在有了？
去年才通的。你算赶上好时候了。周敏又喝了口茶，不过别的方面嘛——
她压低了声音，食堂的伙食，你吃过了没？
苏黛黛摇头，还没去过，这两天都是自己在家做的。
我劝你有条件就自己做。那食堂的菜……周敏做了个痛苦的表情，白菜帮子炒到发黑，猪肉炖得跟橡皮一样。我们家老赵一米八的个子，来了三年瘦了十斤。
苏黛黛心里就有了数。
跟她当初刚到红旗军区时一模一样的局面。
那家属们平时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她问。
各做各的呗。但这边物资供应不如你们红旗军区，每个月就那点配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合作社呢？家属们有没有组织起来种菜什么的？
周敏苦笑了，种过。前年有人提过，但没人张罗，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苏黛黛没再说什么。但周敏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黛黛，你该不会——
周姐。苏黛黛端起茶杯，笑得温和的，我在红旗军区搞了两年的互助合作社，你知道吧？
知道，刘和平说了。说你那个合作社搞得那个军区的嫂子们都有活儿干有钱赚。
苏黛黛点头，不过这事不急。我先看这边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说。
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苏黛黛想了想。
食堂。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刘和平说你在红旗军区第一件出名的事就是改良了食堂伙食，我就猜你到这边也得从这儿下手！
苏黛黛被她的大嗓门震得耳朵疼，笑着摆手，周姐你小声点——
怕什么？周敏站起来，你要去食堂我陪你去，明天就去！
不急，我先去看看就行。
行，明天我来找你。周敏一口闷了剩下的茶，大步往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对了，黛黛。
周敏的声音突然放低了，少了几分大咧咧，多了几分认真。
井台上那些闲话，你确实不用在意。但是——
她顿了一下。
有个人，你得注意。
苏黛黛的笑收了收，
军务科长的媳妇。姓钱。周敏站在门槛外面，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女人在咱们家属院待了五年，以前是这儿的大姐大。你来之前，家属院的事都是她拿主意。
苏黛黛明白了。
她是觉得我来了，动了她的位置？
周敏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果然是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