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没来？”
散会后，苏黛黛抱着奖状拦住赵勇，视线停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
赵勇摸了摸鼻子，“上面临时开会，首长实在走不开，让我替他把奖状拿回家挂好。”
“昨晚几点回的办公室？”
“这个，我没留意。”
“你每天跟着他，还能不留意？”
苏黛黛没有提高嗓门，赵勇却不敢再打马虎眼，“快两点，首长在办公室眯了一个钟头，天亮又去训练场了。”
“这样的日子过多久了？”
“半个多月，上级交办的任务挤在一起，人员调整，冬训安排，还有来年的计划，哪一件都得他签字。”
赵勇说到后面，自己先叹了口气，“我劝过，他只说忙完这阵就好。”
苏黛黛低头看着怀里的奖状，纸上那行红字刺得眼睛发涩，“这阵到底是哪一阵？”
当天晚上，霍承洲又过了十点才进门。
炉子上的小米粥温了两回，表面结出一层薄米皮，苏黛黛听见钥匙响，起身去厨房端饭。
霍承洲脱下军帽，棉衣肩头沾着夜露，脸颊比前阵子瘦了一圈，颧骨越发明显。
“孩子们都睡了？”
“等你等到九点，小薇还想让你看她的画，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黛黛把粥放到他面前，没端平日爱吃的辣萝卜，只放了一碟蒸软的南瓜。
霍承洲拿起筷子，“奖状领回来了？”
“在墙上挂着，你进去没看见？”
“看见了，做得不错。”
“就四个字？”
霍承洲抬头看她，“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你把这碗粥喝完，再睡够六个钟头。”
筷子停在碗边，他避开后一句，“粥能喝完，明早六点有会。”
“你几点睡？”
“还有两份材料要看。”
苏黛黛坐到对面，手掌搁在桌沿，“霍承洲，你上回陪孩子好好吃一顿晚饭，是什么时候？”
“最近任务多。”
“你裤腰松了两指，早饭十回有八回没动，夜里睡着还捂着胃，这也全是任务多？”
霍承洲低头喝了一口粥，“老毛病，不碍事。”
“哪来的老毛病，我怎么不知道？”
“年轻时行军，吃饭没准点，偶尔胃疼。”
苏黛黛盯着他的手，虎口处还留着铅笔印，袖口也被墨水蹭黑了，“明天去卫生所看看。”
“忙完这阵。”
又是这句话。
她把南瓜往他面前推了推，“行，你忙，我明天开始一天三顿给你送饭，你在哪儿开会，我就把饭送到哪儿。”
“黛黛，别折腾。”
“我给自己男人送饭，谈不上折腾，你要嫌人看见不好意思，就按时回来吃。”
霍承洲没能说服她，只得把粥全部喝完。
夜里，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苏黛黛起来给小念盖被子，经过门口时，看到霍承洲伏在桌前，手掌抵着上腹，另一只手仍在翻材料。
她没有进去争吵，只将热水袋灌好，放到他手边。
“疼了就捂一会儿，明天要是还疼，必须去看医生。”
“知道了，你先睡。”
这句知道了，和没答应差不了多少。
接下来几天，苏黛黛真按一日三餐送饭。
早上是软烂的面条，中午是小米饭和蒸蛋，晚上再送一只保温桶，里面装着不放辣椒的肉末粥。
第一天送去，饭盒原样拿回来，只少了两口。
第二天，她干脆坐在办公室外等，霍承洲不开饭盒，她也不走。
几个来汇报工作的干部经过，看到首长被爱人守着吃饭，都忍着笑快步离开。
霍承洲吃到一半，抬眼看她，“服务站不忙？”
“忙，可服务站少了我还能转，你倒下了，谁替你去开会？”
“没到那个地步。”
“等到了就晚了。”
第三天中午，赵勇来服务站取材料，手里还拎着早晨送去的饭盒。
苏黛黛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一点没少，“他又没吃？”
“上午会议接着会议，首长说晚点吃。”
“早饭晚点吃，午饭也晚点吃，他准备晚上一次吃三顿？”
她重新装了一碗热粥，盖好保温桶，“走，我跟你去。”
办公楼二层挤满了来送材料的人，苏黛黛在门外等了二十多分钟，里面的会议才散。
霍承洲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揉着太阳穴，面前摆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茶。
看到妻子进门，他先看赵勇，“谁让你带她来的？”
“我自己要来，他拦不住。”
苏黛黛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揭开盖子，“先吃饭，文件不会长腿跑掉。”
“十分钟后还要去政委那边。”
“十分钟够你喝一碗粥。”
霍承洲站起身，伸手去拿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回来再吃。”
话音落下，他脚下偏了半步，膝盖撞上椅角，桌上的茶杯也被手臂带倒。
杯里的冷茶流过文件边缘。
赵勇就在旁边，赶紧托住他的胳膊，“首长！”
霍承洲闭着眼，手掌撑在桌面上，呼吸又短又重，额头很快冒出汗。
苏黛黛绕过桌子扶住他，掌心碰到他的手腕，皮肤凉得反常。
“坐下，别动。”
“可能起得急了。”
“你连站都站不住，还说起得急？”
霍承洲想抽回胳膊，身体却不听使唤，刚迈出半步，胃里便翻起一阵绞痛。
他弯下腰，手掌按住上腹，再也说不出没事。
赵勇急得连敬语都顾不上了，“首长，你必须去看医生，工作再多也不能拿命顶！”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一下接一下往前走。
霍承洲看着被茶水泡湿的材料，没有反驳。
苏黛黛拿起他的军帽，转身交给赵勇。
“备车，现在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