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医院。”
苏黛黛将军帽塞进赵勇手里，另一只手扶住霍承洲的胳膊，没有给他回到办公桌前的机会。
霍承洲缓过那阵眩晕，仍想去拿桌上的文件，“政委那边还在等报告。”
赵勇抢先抱走文件，“我送过去，我就说您身体不舒服，报告晚半天交。”
“赵勇。”
“首长，您回头处分我也成，今天这医院必须去。”
苏黛黛已经替霍承洲穿好外套，扣子一颗颗扣到领口，“他要是受处分，我陪他一起写检查。”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堵住去路，霍承洲看了他们片刻，终于放下手。
“走吧。”
军区医院离办公楼不远，车开到门口，赵勇先跑进去找值班军医。
量血压时，军医盯着水银柱看了两遍，又换了一只血压计。
霍承洲坐在检查床边，“机器坏了？”
“机器没坏，是你的血压高得不像话。”
军医取下听诊器，问起近来的睡眠和饮食，“一天睡几个钟头，三顿饭能吃几顿，胃疼多久了？”
“睡四五个钟头，饭正常吃，胃偶尔疼。”
苏黛黛站在旁边听着，直接拆了他的台，“这半个月睡不到四个钟头，早饭常空着，午饭拖到下午，夜里捂着胃睡不踏实。”
军医转头看霍承洲，“这叫正常？”
“工作赶到一起，过阵子能调整。”
“身体可不按你的工作表发病。”
军医开出几张检查单，“先查血，再做心电图和钡餐，今天查不完也得查，不准回办公室。”
检查从下午做到天黑。
抽血时，霍承洲还算配合，等到喝钡剂，他看着那杯白糊，半天没有伸手。
苏黛黛端起来送到他面前，“喝。”
“味道不好。”
“药还能给你放糖？”
赵勇背过身，肩膀又开始抖。
霍承洲接过杯子，几口喝完，杯底朝下晃了晃，“可以了？”
“等医生说可以才算。”
苏黛黛把空杯交给护士，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到他肩上。
候诊室里没有空位，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赵勇去食堂买晚饭，只买到两个馒头和一碗白菜汤。
霍承洲伸手去拿馒头，被苏黛黛拦住，“检查结果没出来，先问医生能不能吃。”
“我一天没吃东西。”
“你也知道饿？”
话说得硬，她还是掰下一小块馒头，用热汤泡软，确认护士说能吃，才递到他手里。
霍承洲吃了两口，胃里又开始疼，剩下的便没再碰。
苏黛黛看着那半块馒头，指尖沿着铝饭盒边缘来回摸了两次。
过去在家里，他一顿能吃三碗饭，训练回来还能再添两个饼，如今连半个馒头都咽不下。
“黛黛。”
“嗯？”
“别摆这副脸，问题不会太大。”
“你先留点力气，等结果出来再安慰我。”
晚间七点多，军医将检查报告摆到桌上。
“血压一百六十五，低压也高，已经达到高血压的范围，钡餐显示胃里有溃疡面，位置还不算麻烦，目前没见出血。”
苏黛黛坐直身体，“要住院吗？”
“先看药物和休养效果，疼痛频繁就住院观察，眼下最要紧的是调整作息，按时吃饭，戒辣，戒酒，少吃过硬和过咸的东西。”
霍承洲问道：“会影响工作吗？”
军医摘下眼镜，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现在还想着工作？”
“我得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正常办公可以，连续熬夜不行，空腹开会不行，胃疼硬扛更不行。”
军医翻到心电图那页，“心脏眼下没查出明显问题，这是好事，可血压长期这么高，往后会出什么事，谁也不敢替你保证。”
“胃溃疡再拖下去，可能出血，也可能穿孔，到那时候就不是吃药休息能解决的了。”
苏黛黛从布包里拿出纸和铅笔，将每条医嘱全记下来，“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一天几次，多久回来复查？”
“降压药按方子服，胃药饭前半个钟头，先吃两周，两周后复查血压，一个月后看胃部恢复。”
“能喝茶吗？”
“浓茶停掉，咖啡也别碰，晚上九点后不处理工作，睡够六到七个钟头。”
霍承洲听到最后一条，开口道：“九点太早，改成十点。”
军医看着他，“你来跟我谈条件，还是来治病？”
苏黛黛在纸上写下九点两个字，“听医生的。”
霍承洲靠在椅背上，没有再争。
回去的路上，赵勇把车开得又慢又稳，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后排。
霍承洲闭目靠着椅背，苏黛黛坐在旁边，手里一直攥着那几张报告。
车到家属院门口时，他睁开眼，“别告诉孩子，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我会跟他们说爸爸需要按时吃饭，不会拿病吓他们。”
“单位那边也别传，政委知道就够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病倒在办公室，想瞒也瞒不住。”
霍承洲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真没到大问题，你别担心。”
苏黛黛抽出手，推开车门先下车，“回家再说。”
四个孩子已经睡下，桌上放着小薇新画的全家福。
这回霍承洲的脸补全了，人却仍坐在桌边看文件，旁边的饭碗一口没动。
苏黛黛把画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孩子眼里的爸爸是什么样。”
霍承洲看着画上的空饭碗，许久才问：“她什么时候画的？”
“等你回家吃饭的时候。”
苏黛黛把检查报告收进抽屉，转身进厨房，将辣椒酱和腌萝卜全挪到柜子高处。
白面装进小缸，小米和红枣摆到灶边，连第二天要熬粥的米都提前洗好。
霍承洲跟进来，“不用这么麻烦，食堂能吃。”
“食堂的饭点你都赶不上，能吃什么？”
“我以后注意。”
“这句话没有用，得定规矩。”
苏黛黛拿出纸，在桌前一条条写，“早饭七点前吃完，午饭不许晚过十二点半，晚饭我等你到七点，过时就让赵勇押你回来。”
“九点停工也要写？”
“写，药我每天给你分好，少一顿都不成，两周后我陪你复查。”
霍承洲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你现在管得比政委还宽。”
苏黛黛将写好的纸拍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的身体我来管，不听话我就去找你上级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