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必须送到评委会？”
小薇攥紧画筒，刚才的欢喜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刘老师接过通知，低头看了一遍：“怎么提前了？”
“省里临时调整安排，参赛作品明早统一编号。”工作人员解释道，“错过时间，就只能等下一届。”
苏黛黛看向女儿：“路上来得及吗？”
刘老师抬腕看表：“现在送过去，还能赶上。”
小薇立即说道：“我去。”
“你不用去。”苏黛黛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作品交给刘老师。你回家把作业写完，明天还要上学。”
小薇舍不得地看着画筒：“可我想亲手交过去。”
刘老师将画筒抱稳：“你负责把画画好，送稿的事情交给大人。比赛拼的是作品，不是跑得快。”
小薇这才松开手。
苏黛黛陪刘老师将作品送到省美协，回家时已经很晚。霍承洲正在院门口等她，军帽压在眉骨上，脸色有些沉。
“怎么回来这么晚？”
“比赛送稿时间提前了。”苏黛黛将事情说了一遍，“刘老师已经把画交上去，手续也办好了。”
霍承洲的神色缓和些许：“小薇呢？”
“在屋里写作业，写完就睡了。”
霍承洲往屋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只将门口的煤炉往里挪了挪。
第二天之后，日子仍照常过。
小薇没有一直追问结果。刘老师说，评委会要统一评审，最快也得半个月。
她每天照旧上学，照旧练画。偶尔想起比赛，便会偷偷摸一摸画夹，像是在确认那幅画真的送出去了。
苏黛黛看在眼里，却没有多劝。
她知道孩子第一次把自己的心交给别人评判，最需要的不是反复安慰，而是身边的人照常生活，让她明白一幅画的输赢，不会改变家里人对她的看法。
这天傍晚，苏黛黛刚从服务站回来，院门外便停了一辆省城来的汽车。
小薇从屋里跑出来，鞋都差点穿反。
“刘老师来了？”
刘老师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却没有往常那么严肃。
小薇站在台阶下，没敢直接问。
苏黛黛走过去：“刘老师，结果出来了？”
刘老师看了小薇一眼：“先把人叫齐。”
霍承洲正在书房整理材料，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霍安、小念和小薇围在院子里，连正在楼上收拾东西的霍小川和小薇的姐姐也被叫了下来。
刘老师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全省青少年美术大赛，评审结果已经公布。”
小薇的手指攥住衣角，呼吸慢了下来。
刘老师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金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念最先反应过来，蹦起来喊道：“姐姐得第一名了！”
霍安也跑到小薇旁边：“我就说你能行。”
小薇没有动。
她看着刘老师，像是没听清：“金奖？”
“对。”刘老师将证书递给她，“评委会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尤其是人物之间的关系和生活气息。有人说，画里的人像是真的在一起吃饭。”
小薇接过证书，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很久，才抬起脸：“刘老师，那幅画真的被很多人看见了吗？”
“现在已经挂在省美协的展厅里。”刘老师说道，“下周颁奖典礼，你要上台领奖。”
苏黛黛站在一旁，眼眶再次红了。
霍承洲却先伸手接过通知，仔细看完后问道：“颁奖典礼什么时候？”
“下周六上午。”
“我们都去。”
霍承洲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薇看向父亲，眼睛一下亮了：“爸爸也去？”
“女儿领奖，当然要去。”
霍承洲将通知折好，递还给她：“提前把学习和训练安排好，别因为得奖就松懈。”
小薇用力点头：“我不会。”
刘老师笑了笑：“她这半年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一时兴起。小薇，站上领奖台时别紧张，拿出你画画时的样子就行。”
颁奖那天，省城礼堂坐满了参赛学生和家长。
苏黛黛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色外套，霍承洲则穿着军装，坐在她身边。两人没有坐在最前排，却仍旧显得格外醒目。
灯光亮起，主持人念到金奖名单时，小薇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穿着母亲给她改好的白衬衫和深蓝色裙子，头发扎得整齐，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入场证。
苏黛黛看着女儿一步步走上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薇还只是个总爱躲在她身后的孩子。
那时候，孩子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开口，画一幅画也要先问大人好不好。
如今，她已经能一个人走到台上，面对台下这么多人。
霍承洲察觉到妻子的视线，低声说道：“她长大了。”
苏黛黛轻轻应了一声：“比我想的还快。”
台上，主持人将奖章和证书交到小薇手里，又请她说几句话。
小薇握着话筒，起初有些紧张。台下那么多人，灯光又亮，她甚至看不清后排的座位。
直到她看见苏黛黛。
母亲正望着她笑，父亲坐在旁边，目光沉稳。
小薇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的作品画的是我的家。”她说道，“我画的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们夹菜，爸爸看起来很严肃，但他会记得每个人喜欢吃什么。哥哥姐姐会争东西，妹妹总是把碗推到妈妈面前。”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小薇也笑了：“我想把这样的日子画下来，因为我觉得，能和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饭，就是很幸福的事情。谢谢我的老师，也谢谢我的爸爸妈妈。”
掌声响了起来。
刘老师坐在后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苏黛黛用力鼓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霍承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典礼结束后，小薇从侧台下来，手里还抱着奖状，刚看见父母，便一路跑了过来。
“妈！”
苏黛黛张开手臂，将女儿紧紧抱住。
小薇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发颤：“我做到了！”
苏黛黛抚着她的后背，眼泪落在女儿肩头：“你一直都能做到。妈妈从没怀疑过。”
小薇哭着笑了起来。
霍承洲站在旁边，抬手替女儿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奖章收好，别弄丢。”
“爸爸。”小薇抬头看他，“您不夸我吗？”
霍承洲看了她几秒，才说道：“夸。画得好，台上也站得稳。”
小薇眼眶又红了，猛地抱住他的腰。
霍承洲身体僵住，手掌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落到女儿背上。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
“霍同志，苏同志，请留步。”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学校负责人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小薇身上。
“关于这孩子的后续培养，学校想和你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