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孩子的后续培养，学校想和你们谈谈。”
校方负责人将文件递给苏黛黛，语气比刚才颁奖时更加郑重：“省城艺术中学看过她的参赛作品，也了解了她在刘老师那里训练的情况。经过讨论，学校愿意提前录取她。”
苏黛黛低头看向文件。
提前录取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小薇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手里的通知。
“是入学通知吗？”她轻声问。
“是。”负责人笑道，“以她这次的成绩，可以免参加普通选拔，直接进入绘画特长班。不过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学校对这方面同样有要求。”
小薇握紧奖状，指节发白。
她看向刘老师：“刘老师，我真的能去吗？”
刘老师说道：“这是学校给你的机会。能不能在那里站稳，得看你自己。”
“我会继续练。”
“光练画还不够。”刘老师提醒她，“文化课、基本功、眼界，一个都不能少。拿了金奖，只能说明你这一步走得不错，不能拿来替你走下一步。”
小薇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苏黛黛将通知重新看了一遍，才问道：“学校什么时候报到？”
“下学期开学前。宿舍和走读都可以安排，具体看你们家里的情况。”
霍承洲接过文件，问了几句课程和交通安排。负责人一一回答，又补充道：“她年纪还小，若选择走读，每周来省城训练的时间必须保证。若住校，学校有老师负责管理。”
小薇听见住校两个字，脸色微微变了。
苏黛黛察觉到她的变化，没有马上做决定，只说道：“我们回去商量。”
负责人点头：“当然。通知先交给你们，学校等答复。”
回到家时，消息已经传遍了。
霍安抱着奖状不肯撒手，翻来覆去看上面的字。
“姐姐以后是不是要去省城上学了？”
小念趴在旁边，仰着脸问：“省城离家很远吗？姐姐还能不能每天回来吃饭？”
小薇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苏黛黛。
苏黛黛把通知放在桌上：“先别急着想那么远，咱们把学校的情况弄清楚，再决定是住校还是走读。”
“我想走读。”小薇立即说道，“我不想离家太远。”
霍安点头：“走读好，周末还能一起吃饭。”
霍承洲脱下军装外套，坐到桌边：“从家里到省城，来回要花时间。你每天训练，若坐车往返，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小薇抿着嘴：“我可以早起。”
“早起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霍承洲看着她，“上学、训练、作业和路上时间加在一起，一天有多少时间，你算过吗？”
小薇低下头，没有回答。
苏黛黛将通知收进文件夹：“这件事不急着今天定。小薇，你先问清楚学校的课表和住校安排。咱们既要支持你学画，也要把日子安排稳。”
小薇点头：“我明天就问刘老师。”
当天晚上，家里摆了一桌好菜。
苏黛黛做了红烧肉、清蒸鱼和鸡蛋羹，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霍安偷偷从盘子里夹肉，被霍承洲抬眼看见，只能讪讪地收回筷子。
小念举起搪瓷杯：“姐姐得了金奖，应该干杯。”
“你杯子里是白开水。”霍安提醒她。
“白开水也能干杯。”小念理直气壮，“反正是姐姐的喜事。”
小薇被她逗笑了，举起自己的杯子：“那就干杯。”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饭吃到一半，霍承洲忽然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小薇碗里：“多吃些。”
小薇看着碗里的鱼肉，眼睛一下弯了：“爸爸，您今天夸了我两次，还给我夹菜。”
霍安在旁边说道：“爸爸平时也给我夹过。”
“那不一样。”小念认真分析，“姐姐今天是金奖。”
霍承洲看着几个孩子，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他说道：“闺女有出息。”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轻一声。
小薇愣住了。
苏黛黛也抬头看他。
霍承洲像是觉得这句话已经说得够多，低头继续吃饭：“看什么？”
小薇猛地起身，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霍承洲被她撞得身体一晃，手里的筷子险些掉下来。
“爸，您再说一遍。”
“坐好吃饭。”
“您刚才说我有出息。”
“听见了还问？”
小薇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把他军装肩章都揉歪：“我想再听一次。”
霍承洲无奈地扶住她的胳膊：“衣服皱了。”
“皱了我给您熨。”
“先松手。”
“您再说一遍，我就松。”
苏黛黛忍不住笑：“承洲，你闺女要听，你就再说一遍。难得你说句好听的，别让孩子等着。”
霍承洲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小薇的头发。
“闺女有出息。”
小薇这才松开他，眼泪却掉了下来。
苏黛黛夹了一块肉给她：“高兴的日子，怎么又哭了？”
“我就是高兴。”小薇擦掉眼泪，“以前我觉得自己画得好，是因为妈妈和刘老师一直鼓励我。可今天拿到奖，我才觉得，我真的可以走这条路。”
苏黛黛看着女儿：“你当然可以。只是以后要记住，天分只能让你被人看见，真正让你走远的，是你每天愿意做的那些枯燥事情。”
“我记住了。”
几天后，学校的正式录取通知送到了家里。
小薇拿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她被省城艺术中学绘画特长班提前录取，报到时间定在秋季开学前。
苏黛黛把通知装进新买的文件袋，又给她准备了几套换洗衣服和画具。
霍安帮她整理画笔，小念则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故事书塞进她的行李。
小薇发现后，连忙拿出来：“这是你的书，我不能带。”
“你去省城会想我的。”小念抱着书不放，“看见书就能想起我。”
小薇蹲下来，把小念抱进怀里：“那我给你写信。”
“每天写。”
“好，每天写。”
院门口，霍承洲看着几个孩子忙成一团，目光落在那只逐渐装满的行李箱上。
苏黛黛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舍不得？”
霍承洲没有回答，只说道：“学校离家不近。”
“孩子总要长大。”
“她才十二岁。”
“十二岁也能有自己的路。”苏黛黛望着院里笑闹的小薇，“当初我第一次去扫盲班时，比她还害怕。要不是有人愿意让我试一试，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霍承洲看着她：“所以你一定会支持她。”
“我会在后面支撑她，但不会替她走。”
小薇抱着录取通知跑过来：“爸，妈，刘老师说我报到后要先参加摸底考试，还要交一幅新作品。”
霍承洲点头：“那就准备。”
小薇打开文件袋：“我想画咱们家。”
苏黛黛笑道：“刚画过一家人吃饭，还没画够？”
“想画新的。”小薇认真说道，“家里每个人都在变，不能总画同一幅。”
霍承洲看着女儿手里的通知，忽然开口：“那就画。”
小薇笑着点头。
秋天开学前，她带着行李去了省城艺术中学。
临走时，霍安一脸严肃地叮嘱：“姐姐，你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别让别人欺负你。”
小念把信纸塞到她手里：“记得每天写信。”
霍承洲替她提起行李，苏黛黛则将一包做好的点心放进她书包。
小薇站在车门旁，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这里有她画过的桃树、饭桌、父母和弟弟妹妹。
她用力挥了挥手，才钻进车里。
苏黛黛站在原地，直到车子驶出家属院，才收回目光。
身旁的霍承洲低声说道：“又一个孩子走上自己的路了。”
苏黛黛看着女儿离开的方向，轻轻应道：“每个孩子都会长成不一样的样子。咱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往后托一把。”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霍安背着手，挺直腰板走到两人面前，神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爸爸，我也有事情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