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也有事情要报告。”
霍安站在院门口，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贴在裤缝边。
霍承洲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霍安没有动，仍旧保持着站姿：“报告爸爸，我决定了。”
苏黛黛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决定什么了？”
霍安转头看她，神情认真：“我长大以后要当兵，像爸爸一样保卫国家。”
霍承洲的目光落到儿子脸上。
霍安今年九岁，个头刚到他腰间。肩膀还窄，声音也带着孩子气，却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想当兵？”霍承洲问。
“因为爸爸每天都在做有用的事情。”霍安说道，“姐姐可以画画，哥哥以后也有自己的事情，小念喜欢看书。我想跟爸爸一样。”
霍承洲沉默片刻：“当兵不是因为军装好看，也不是因为别人觉得威风。”
“我知道。”霍安挺起胸口，“要早起，要训练，要服从命令，还要保护战友。”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我听您和赵叔说过，也看过您的书。”
霍承洲眉头微微一动：“你看过哪本？”
霍安的脸一下变得有些心虚：“就是书架第二层那本，里面有地图的。”
“军事地图不能随便翻。”
“我没有拿出去，也没有乱动。”霍安赶紧解释，“我只是看了一点。”
霍承洲没有马上训斥他，而是问道：“地图上的线代表什么？”
霍安想了想：“有些是路，有些是河，还有些是山。不同颜色应该代表不同的区域。”
霍承洲蹲下来，与他平视：“不懂就问，不许凭猜测做决定。记住了吗？”
“记住了。”
“想当兵，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按时起床，认真上课，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连这些都做不到，谈不上以后。”
霍安用力点头：“我能做到。”
从第二天开始，院子里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霍安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里。
他先绕着院子跑了五圈，又学着父亲的样子做俯卧撑。
第一天，他做了八个，胳膊便开始发抖。
第二天，他咬牙做了十个。
第三天刚做到第六个，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苏黛黛端着洗脸水出来，看见这一幕，连忙放下盆：“霍安，你在干什么？”
霍安撑着地面抬头：“训练。”
“你才九岁，训练也得讲方法。”苏黛黛蹲下来，“起来洗脸，别把自己弄伤。”
“可是爸爸每天都能做很多。”
“你爸爸的身体和你不一样。”苏黛黛将他拉起来，“想学爸爸，先学会听劝。”
霍安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是不是太弱了？”
苏黛黛替他拍掉膝盖上的灰：“你还小。小孩子要长身体，不能拿大人的标准逼自己。等你爸爸回来，听听他怎么说。”
霍承洲晚上回来后，霍安立即将这几天训练的事情报告了一遍。
霍承洲看着他磨红的掌心，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做这么多？”
“我自己决定的。”
“自己决定，就可以不管身体？”
霍安的肩膀缩了缩：“我想早点变强。”
霍承洲沉默片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坐。”
霍安乖乖坐在他对面。
“真正的训练有计划，有休息，也有检查。你没有教员，没有经验，只凭着看见的动作照做，很容易受伤。”霍承洲说道，“你要当兵，就先学会遵守规律。明天开始，每天早晨跑步两圈，俯卧撑五个，做完就停。”
霍安睁大眼睛：“只有五个？”
“你现在只能做五个。”
“那什么时候能加？”
“等你连续一周做完，动作没有变形，再加一个。”
霍安想了想，点头：“我听您的。”
霍承洲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训练安排。
起床时间、跑步圈数、俯卧撑数量、整理床铺和检查书包，一项项写得十分清楚。
霍安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份正式命令。
苏黛黛从厨房探出头：“承洲，你给孩子列训练表就算了，怎么连叠被子也写上了？”
霍承洲神情平静：“军人先管好自己的生活。”
霍安立刻说道：“妈妈，我会把被子叠好。”
“好。”苏黛黛忍着笑，“那你先把今天的碗送到厨房。”
霍安立即起身，将碗端得稳稳当当。
几天后，霍安的训练渐渐有了样子。
他每天按时起床，不再盲目加量。跑完步后，便站在院子里等父亲检查。
霍承洲有空时，会教他辨认军装上的标志，讲地图上的方向，也会告诉他什么叫纪律，什么叫责任。
“遇到紧急情况，第一件事是什么？”霍承洲问。
霍安站得笔直：“先判断情况，再报告。”
“报告给谁？”
“报告给该知道的人，不能乱说。”
“如果自己害怕呢？”
霍安想了想：“也要先把事情做好。”
霍承洲点头：“害怕不丢人。明知道害怕，还能把该做的事做完，才叫勇敢。”
苏黛黛在厨房门口听着，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
她看见父亲教儿子辨方向，也看见儿子努力学着父亲的样子。一个板着脸下命令，一个绷着小脸执行，连皱眉的动作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念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忽然说道：“妈妈，爸爸有两个了。”
苏黛黛笑着摇头：“一个就够忙了，再来一个，家里还不得天天点名。”
霍安听见这话，回头纠正：“我还不是军人。”
霍承洲看向他：“知道就好。”
“但我会努力。”
“努力要有结果。”
“那我每天都训练。”
霍承洲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训练之外，也要好好吃饭和睡觉。身体是自己的，不许拿它逞强。”
霍安郑重点头：“是。”
苏黛黛端着茶缸走出来，将温水递给父子俩。
“先喝水，再训练。你们父子两个站在一起，院子都显得挤了。”
霍安接过水，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妈妈说我们像吗？”
霍承洲喝了口水：“不像。”
霍安脸上的笑意刚露出来，便听见父亲补了一句：“你比我吵。”
苏黛黛顿时笑弯了腰。
霍安不服气地说道：“我以后会变得安静。”
“那倒不用。”苏黛黛摸了摸他的头，“有话愿意说，比闷在心里好。”
霍安点头，又站回父亲面前：“爸爸，今天的训练我完成了。明天能不能加一个俯卧撑？”
霍承洲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最终说道：“可以。”
霍安立刻抬起下巴：“我会做到。”
院外夕阳落在父子俩身上。
大的军装笔挺，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稚气，却都有着同样认真的眼神。
苏黛黛端着空茶缸回到厨房，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这家的军人基因，实在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