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地址还没来得及抄进通讯本，会议工作人员便敲响了房门。
“苏同志，明天上午有表彰安排，请您提前半小时到场。名单已经确定，相关材料请您核对。”
苏黛黛接过通知，目光落在奖项名称上。
全军后勤工作突出贡献奖。
她知道这次大会要表彰一批同志，却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往这项荣誉上想。推广文件刚落地，她眼下最惦记的，还是散会后那些等着回复的问题。
工作人员见她一直看着纸页，笑着提醒：“明早还要合影，您提前准备一下。发言时间不长，按通知安排即可。”
门关上后，苏黛黛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第一次受到全军表彰时，她紧张得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领到奖杯后，掌心都是汗，回到住处，还怕自己站得不够端正。
眼前这份通知让她心口发热，手却很稳。
她已经清楚这份荣誉从哪里来。
于是，她取出笔，把发言稿里的一句“个人努力”划去，补上了基层工作人员和参与互助的家属。
写完，她去楼下给家里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小念。小姑娘一听母亲的声音，先交代自己作业写完了，才压低声音说：“妈妈，爸爸还没回来。他说这几天有任务，让我们听安排，等有空再给您回电话。”
苏黛黛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停。
“你别催他。我这边都好，明天有个活动，等回家再慢慢讲。你和哥哥记得按时睡，别拿看书当借口躲在被窝里。”
小念被说中了，小声辩解：“我只想看完那一页，哥哥还给我计时了。”
苏黛黛笑着听她讲完，挂断电话时，心里仍有一点空落。
这件事，她最想先告诉霍承洲。
可他的工作耽误不得，她比谁都明白。
第二天，苏黛黛穿好熨平的衣服，将项链坠子拢进领口，带着发言稿到了会场。
前排坐着几位昨天交流过的代表。郑代表先看见她，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说：“苏同志，奖领完，您答应给我们的材料可不能少。”
苏黛黛将文件袋放到腿上：“已经列好目录。您那份要等驻地情况寄来，再补具体建议。”
郑代表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感慨。
昨天他还存着挑毛病的心思，今天再看她，最放心的恰恰是她肯谈毛病。真把工作放在心上的人，才敢让别人追着问。
主持人开始宣读表彰决定，会场渐渐安静。
念到苏黛黛的名字时，她将文件袋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起身走上台。
这次的荣誉，表彰的是互助网络从试行到形成制度、再到全军推广的贡献。它覆盖的范围更广，分量也比第一次沉。
总部首长将奖杯递过来，握住她的手。
“苏同志，办法做得扎实，说明基层情况摸得深。推广之后还会有新问题，往后的经验，也请你继续及时反映。”
苏黛黛双手接稳奖杯，微笑致谢：“我会继续把实际情况记下来。各地有各地的条件，能用的经验尽量讲透，暂时没摸准的，也如实说明。”
台下掌声响起。
她站在灯光下，没有急着寻找镜头。等摄影人员示意，才稍稍转过身，奖杯稳稳托在手里。
发言时，她提到第一批参与互助的家属，也提到那些经常被忽略的工作。
“有位同志每次值班结束，都要再核对一遍交接。有人嫌她慢，后来遇到临时换班，才知道那几行记录有多要紧。这些认真做小事的人，应当被记住。”
前排那位女代表放下笔，抬起手鼓掌。
她忽然明白，苏黛黛为什么能把零碎的家属工作讲得有分量。那些在总结里常被省去的人和事，她始终带在身边。
表彰结束后，又有人围来祝贺。苏黛黛一一谢过，将奖杯妥帖包好，直到下午才回到住处。
赵勇就在酒店大厅等她，脚边放着公文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嫂子，我来总部送材料，交完事情就过来了。首长托我带样东西，提前叮嘱了好几回，生怕我忘。”
苏黛黛看见熟人，眼里一下有了笑：“你吃饭没有？先去坐，我给你倒杯水。他的任务还没结束？”
赵勇只答自己知道的：“出发前还忙着，具体工作我不多问。他怕赶不上您这边的安排，就先准备了这个。”
小袋子里装着一台便携录音机，还有一盒磁带。
苏黛黛愣了愣，伸手拿出来：“他录的？”
赵勇点头，憋着笑说：“借了机器学半天。第一遍开头没录进去，第二遍说话离得太远，听着像在院子外头。我想帮他写几句，他看完，又给我退回来了。”
“你写了什么？”
赵勇清了清嗓子：“嫂子，那张纸就不提了。他说家里的话，用不着开大会。”
苏黛黛眼里的笑意更深，替录音机接好电源。
赵勇把东西交到她手上便起身告辞。他还有回程要准备，走到门边，又回头交代：“他说您听完就早点休息，别为了一段录音，折腾着给他回电话。”
房门关上，苏黛黛在桌边坐下，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小段空白，随后传来霍承洲低沉的声音。
“黛黛，机器用得不熟，你将就听。”
苏黛黛抬手掩住嘴，已经能想象出他皱眉盯着按键的模样。
磁带轻轻转动，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去开会，我这边未必能抽出时间。讲稿我看过，都是你这些年一点点做出来的，放心讲。”
桌上的奖杯映着灯光。苏黛黛将它往旁边挪了一点，靠近录音机。
霍承洲的声音又传出来：“台下有多少人，我管不了。以后你站到哪里，有多少人听你讲，也尽管往前走。”
“我一直都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苏黛黛看着缓缓转动的磁带，笑着低下头，眼泪落在了扶着录音机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