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先别画妈，能不能画我冲线？”
霍安推开半掩的房门，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还攥着一枚刚拿到的接力赛奖牌。
小薇赶紧抬起画笔：“站远点，你身上的汗别滴到画纸上。冲线的照片有吗？没有照片，你至少得把动作重新做一遍。”
“校体育老师拍了，洗出来再给你。”
霍安将奖牌往桌上一放，“我们队拿了全市中学生接力第一。最后一棒我追了十几米，体育老师说省体校下个月会来选人。”
苏黛黛端着绿豆汤进门，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省体校要来选人，你怎么打算？”
霍安端起碗喝了大半，抹了把嘴：“我还没答应。我想考军校，去体校以后训练时间更多，文化课怕是跟不上。”
小薇瞥见他书包里露出的试卷一角，伸手抽了出来：“你现在的文化课也没跟上。数学七十一，离你们老师定的目标差了一截。”
霍安伸手想拿，见母亲看过来，只得把手收回去。
“这次有两道题粗心，还有一道没学明白。”
他不替自己遮掩，“我已经找数学老师问过。下周重新测，我能提上去。”
苏黛黛看完试卷，没有因为奖牌忽略分数：“你跑得快是长处，想考军校也得过文化课这一关。省体校的机会不能随便推，你明天把情况问清楚，再和老师商量。”
“妈，我知道该选什么。”
霍安神色坚定，“我喜欢比赛，可我从小就想当兵。大哥现在去了连队，我以后也要去。考军校要考试，不能光跑得快。”
晚上，霍承洲回来后，将霍安叫到书桌前。
奖牌放在左边，数学试卷放在右边。
“你们老师给家里打过电话。”
霍承洲看向儿子，“体育成绩突出，学习成绩中等。省体校愿意选你，说明你的能力得到认可。你若坚持考军校，就得拿出相应的准备。”
霍安坐直了：“我可以减少一部分课外训练。田径队的正常训练保留，放学后先补数学和物理。”
“怎么补？”
霍承洲追问，“只说多花时间，没有具体安排，过几天就会乱。”
霍安显然已经想过。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表：“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背课文，周二和周四找老师补数学。周末上午做一套卷子，错题重新整理。足球队和田径队有冲突的时候，我先保田径队。”
霍承洲看过计划，指出其中两个时间安排不合理：“训练结束后马上做难题，效率不会高。晚饭前先休息半个钟头。还有，睡眠不能减，你现在正长身体。”
父亲没有夸奖，也没有直接否定，霍安反倒安下心。
他最怕听见一句“你还小，以后再说”。
父亲肯逐项看他的计划，说明当真把他的目标放在眼里。
苏黛黛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学习安排听你爸的，吃饭听我的。你训练量大，回家不能只顾着喝凉水。早饭也不许为了赶时间省掉。”
“妈，我能自己煮鸡蛋。”
霍安接过苹果，“以后早起，我顺便给小念煮一个。”
门外偷听的小念马上探进头：“你可以煮，我不保证吃。上回那个鸡蛋里面还是稀的。”
霍安脸上一热：“那次火小了。以后我看着钟煮。”
一周后，省体校的老师来到学校。
对方看过霍安的百米和接力成绩，希望他参加进一步测试。
班主任却将他的学习情况也摆在桌上。
“霍安，你的身体条件不错。要是走专业体育道路，学校会支持。”
班主任语气认真，“可你一直说要报考军校。两条路都要付出时间，你得和家里商量好。”
霍安没有因对方看重自己就改变决定：“老师，我愿意参加测试，也感谢省体校给机会。不过，我当前不会转学。我想留在这里完成文化课，再按军校要求准备。”
省体校老师有些可惜：“你的爆发力和耐力都好。专业训练几年，成绩还能提高。你现在拒绝，将来未必还有同样的机会。”
“我明白。”
霍安把双手放在膝上，“跑步我会继续练，也会认真参加比赛。可我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军校。”
回家路上，他比平日安静。
真正把机会推开，心里并非一点遗憾都没有。
省体校有更好的跑道，也有专门教练。
他喜欢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更喜欢冲线时全场的欢呼。
走到家属院门口，霍承洲正好下班。
父子俩并肩走了一段，霍承洲才开口：“舍不得？”
“有一点。”
霍安坦白道，“省体校老师说，我认真练下去，也许能进省队。”
“舍不得很正常。”
霍承洲看着前面的路，“做选择就会有取舍。你今天选军校，以后训练辛苦、文化课压力大，别拿这次放弃当借口。路是你自己定的。”
霍安点头：“爸，我不会后悔。”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果然照着计划执行。
晨跑回来背课文，放学后先补最薄弱的数学。
第一次周测只提高了五分，他急得想加做两套卷子，被苏黛黛按着先吃饭。
“错题没弄明白，做再多也会错。”
她将卷子摊开，“你姐学画，肯在一只手上改十遍。你做题也一样，先把这一道吃透。”
第二次测验，数学到了八十三分。
霍安拿着卷子回家时，比拿接力赛奖牌还高兴。
霍承洲看完，只在错题旁点了点：“基础还有漏洞。能提高，说明办法有效，继续做。”
霍安嘴上应得平静，转身进屋时，脚步都轻了。
苏黛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高起来的背影。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快追上小薇，肩膀也逐渐变宽。
那股认准目标便往前走的劲头，越来越像年轻时的霍承洲。
这个家里的第二个军人，正在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