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再松。”
苏黛黛没挣,由着他牵到厨房门口才被放开。
小念盯着两人的手看了一眼,把汤勺递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在憋笑。
那个秋天的傍晚过去之后,日子照旧一天天往前走。
冬天下了两场大雪,苏黛黛在服务站忙年底的总结报告,霍承洲那边的干部交接也在推进。
春节时小川请了三天假回来,小薇从首都寄了一幅年画,霍安把院子里的雪铲得干干净净,小念写了一篇过年的短文,被学校贴在了走廊的黑板报上。
冬天一过,春天来得很快。
三月中旬的一个早晨,苏黛黛推开后门,站住了。
桃树开花了。
这是种下去的第八年。
前几年花开得稀疏,零零星星几枝,看着像还没睡醒。
去年开始有了些样子,粉白的花朵挂了大半棵树。
可都比不上今年。
满树繁花。
粉的、白的,一簇簇挤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
晨光透过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风一吹,落下几片,旋着飘到地上。
苏黛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霍承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军帽还没戴上。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桃树上,也停了一下。
“今年开得好。”
他说。
“比去年多了一倍都不止。”
苏黛黛伸手够了一枝低处的花,凑近闻了闻,“你闻,香味比去年也浓。”
霍承洲没有凑过去闻花。
他站在她身侧,看着满树的粉白,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苏黛黛靠过去,没有推开。
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他们都会在树下站一站。
最早那几年是看花发不发芽、活没活过冬。
后来花开了,就看今年比去年多了几枝。
再后来,孩子们大了,家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看花的心情也跟着变。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年种这棵树?”
苏黛黛问。
“记得。刚搬来省城,院子空荡荡的。你说得有棵树,夏天才有地方坐。”
“那时候苗细得跟筷子似的,你浇水浇太多,差点给泡死。”
“我是按训练手册上浇的。”
“树又不是战士,哪能按手册来?”
苏黛黛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后来还是霍安去问了邻居王大爷,才知道浇多了烂根。”
霍承洲没有反驳。
当年确实是他把树苗浇得半死不活,最后靠苏黛黛松土换盆才救回来。
这件事赵勇知道了,笑了他整整一个月。
风又吹过来,花瓣落了一肩。
苏黛黛伸手替他拂掉军帽上的花瓣。
“每年看花的人不一样。”
她轻声说,“前年小川在家,去年小薇在。今年就剩我们和霍安、小念了。”
“小薇五月有展览,走不开。小川那边训练任务重。”
霍承洲说,“明年争取都叫回来。”
“明年桃花开的时候,小川可能会带女朋友回来了。”
霍承洲揽着她腰的手顿了一下。
“谁?”
苏黛黛看他脸色变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紧张什么?小川上次打电话提了一句,说部队医院有个护士姑娘,两个人处得不错。具体的他没细说,我也没多问。”
“处得不错是什么意思?”
霍承洲皱眉,“确定关系了没有?对方家庭什么情况?政审能不能过?”
“你看你,人家姑娘名字都还没报上来,你就查到政审了。”
苏黛黛戳他胸口,“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讲究?”
霍承洲沉默了两秒。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答。
嘴角绷得很紧,眼神却出卖了他。
那是一种当了二十多年父亲、头一回意识到儿子要把别的女人领进家的微妙表情。
苏黛黛笑得肩膀都在抖。
天底下的爸爸,最终都得过这一关。
“行了,别板着脸了。”
她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小川有分寸,真要带人回来,自然会先跟我们说清楚。你现在操心太早。”
“我没操心。”
霍承洲跟着她走进屋,“我只是问一下。”
小念正好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好奇地抬头:“爸问什么?”
“问你大哥的事。”
“大哥怎么了?”
苏黛黛按住话头:“没什么,吃饭。”
霍承洲坐下来,端起碗筷,半天没动。
苏黛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吃你的。桃花还在外头等着你看,别在饭桌上发呆。”
“我没发呆。”
霍承洲夹起菜,嚼了两口,又说,“下次小川打电话,让他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