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做到了。”
这五个字，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电流的微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黛黛心上。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好……好孩子，妈知道了，妈知道了……”她哽咽着，除了重复这句话，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霍安似乎也有些激动，呼吸声重了些。
“妈，你别哭。这是好事。”
“妈是高兴。”
苏黛黛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霍安，你真棒，你从来没让妈失望过。”
“是您教的方法好。”
“不，是你自己努力。”
苏黛黛笑了，“是你自己肯下功夫，是你一笔一划啃下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黛黛知道，这个从小就内向、不善言辞的儿子，此刻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好了，不耽误你训练了。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嗯。妈，您也保重身体。”
“好。”
挂了电话，苏黛黛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泪，嘴角却高高扬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军校里，霍安握着话筒，也站了很久。
……
三天前，文化课摸底考试的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栏上。
整个学员队都沸腾了。
“快看快看！成绩出来了！”
“完了完了，我政治肯定又挂了！”
一群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年轻小伙子，像一群蜜蜂似的嗡一下围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在红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霍安站在人群外围，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扑通扑通，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体能考核，他永远是第一。
可这文化课，就像一座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霍安！霍安！你快来看！”
周明远，那个和他一起入学的战友，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激动得像中了彩票。
“你小子！你行啊！”
霍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周明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拖到了公告栏最前面。
霍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红纸上。
他从下往上找，做好了在“不及格”名单里看到自己名字的准备。
可是一路看过去，都没有。
他心里一沉，难道是……考得太差，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上面！看上面！”
周明远指着及格名单，“你小子，看这儿！”
霍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霍安：军事理论，72分；政治教育，65分；战争史，68分……”
一排数字，清清楚楚。
没有一门是红色的。
全都……及格了。
虽然分数都在六七十分徘徊，在整个队伍里只能算中下游，但对于次次不及格、回回要补考的霍安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奇迹！
他愣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喧闹声、战友的议论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只看得到那几个黑色的数字。
原来……真的可以。
原来妈妈说的方法，真的有用。
“把每一个理论，都想成一个战术。去推演它，去拆解它，找到它的弱点，然后攻克它。”
这几个月，他就是这样做的。
别人睡觉了，他在学习室里画战术图，把枯燥的理论变成一个个假想的战场。
别人休息了，他在图书馆里翻资料，把每一个历史事件都当成一次复盘。
他笨，就用最笨的办法。
一遍不行，就十遍。
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周明远激动地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捶得他一个趔趄。
“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跟我一起去补考了呢！”
霍安回过神，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巨大的、陌生的喜悦，从脚底板一路冲上天灵盖。
他想大吼一声，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侥幸。”
他哑着嗓子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没有侥幸。”
两人回头，只见班长陈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铁柱是队里的“铁面神”，训练场上出了名的严厉，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
此刻，他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霍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错。”
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比拿三等功还难。
周明远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班长！霍安这可是……”
“但还不够。”
陈铁柱打断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地看着霍安，“及格，只是起点。你的目标，不应该只是及格。”
霍安迎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是！班长！”
“继续努力。”
陈铁柱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一下，不重，却让霍安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晚上，他给家里打了那个报喜的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操场上。
夜色如墨，星空璀璨。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那么亮，那么远。
他想起小时候，因为文化课太差，被父亲霍承洲罚跑十公里。
他跑得快要吐血，心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他觉得自己不是学习那块料。
他想起刚进军校时，第一次摸底考试，他看着满篇红叉的卷子，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妈妈在电话里一次又一次地鼓励他，给他想各种各样奇怪的办法。
原来，努力真的有用。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翻不过去的大山，只有不肯攀登的人。
他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只是开始。”
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毕业考核，我一定要拿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