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真的太幸福了。”
苏黛黛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从北京回来那天，她和霍承洲没有直接回省城。
霍承洲在火车站买票时，突然停下，转头看她：“去红旗军区看看？”
苏黛黛愣住。
“好多年没回去了。”
他声音低沉，“去看看老关，看看当年住过的地方。”
苏黛黛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去看看。”
一天火车，两趟转车，车轮碾过的每一寸路，都像在翻她的记忆。
车子开进红旗军区家属院时，苏黛黛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眶瞬间红了。
家属院变了。
以前的平房全拆了，盖起了六层小楼，外墙刷着浅黄色漆。
院子里种满了树，比当年绿得多，路边还铺了水泥地。
但有些东西还在。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得像撑开的伞。
门口的哨卡，还是当年的红砖岗亭，年轻战士笔直站着，目光警惕。
车子停在老关家门口。
苏黛黛刚下车，门就开了。
老关夫人站在门口，满头银发，背微微佝偻，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黛黛！”
她喊出声，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苏黛黛。
“黛黛，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苏黛黛的眼泪瞬间决堤。
“关阿姨……”
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全。
老关夫人松开手，上下打量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黛黛，你真的走出来了。”
她用力握着苏黛黛的手，“你真的做到了。”
苏黛黛捂着嘴，哭得肩膀直抖。
霍承洲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关阿姨，您还好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得很。”
老关夫人抹着眼泪，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就是老了，腿脚不利索了，不然我早就去省城看你们了。”
她拉着苏黛黛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屋里还是当年的布局，但墙上挂满了新东西。
苏黛黛和四个孩子的合影，《我们的妈妈们》的书封，还有她在人民大会堂领奖的剪报。
老关夫人指着照片，笑着说：“你看，我天天看着你们，就跟你们还在这里一样。”
苏黛黛看着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
“关阿姨……”
“别哭，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老关夫人拍着她的手，“黛黛，你知道吗，你得奖那天，我守着电视从头看到尾。看到你在台上发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我跟老关说，你看，咱们当年没看错人。黛黛真的出息了，真的走出来了。”
苏黛黛抱住她，放声大哭。
“关阿姨，谢谢您，谢谢您当年帮我……”
“傻孩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老关夫人拍着她的背，“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霍承洲站在一旁，喉咙发紧，眼眶红得厉害。
下午，张婉茹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抱住苏黛黛，两人哭成一团。
“黛黛，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张婉茹抹着眼泪，“你得奖那天，我在家看电视，激动得不行，跟我家那口子说，你看，这是我姐妹！”
“婉茹……”苏黛黛哽咽着说不出话。
四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当年的事。
老关夫人说起苏黛黛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打晃。
张婉茹说起她们第一次见面，苏黛黛还不会做大锅菜，切菜时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指切了。
苏黛黛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全靠你们帮我。”
她哽咽着说。
“你会的，你会得多着呢。”
老关夫人认真地说，“你会做饭，会照顾人，会把日子过好。这些，都是本事。”
苏黛黛笑着点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傍晚，苏黛黛和霍承洲去了当年住过的宿舍。
宿舍已经翻新了，外墙刷成了白色，但大致格局还在。
门口的桃树还在，比当年高了一倍，树干粗得像小孩的胳膊，枝丫伸展得像张开的手。
苏黛黛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枝丫，手指轻轻抚摸树干。
树皮粗糙，带着岁月留下的沟壑。
“老霍，这棵树还在。”
她轻声说。
“嗯，还在。”
霍承洲站在她身边，也看着树。
“当年你种下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棵小苗。”
苏黛黛说，“现在都这么高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像咱们的孩子，当年还小，现在都长大了。”
霍承洲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攥紧。
两人站在树下，沉默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光线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婉茹在一旁拍照，笑着说：“黛黛，你和老霍站在这里，真像一幅画。”
苏黛黛笑了，抹了抹眼泪：“婉茹，陪我去后山看看。”
“好。”
张婉茹答应了。
三人一起往后山走。
后山已经变成了公园，铺了石板路，种了很多花，月季、牡丹开得正艳。
但菜地的痕迹还在。
那片平整的空地，边缘还能看到当年挖过的沟渠。
苏黛黛站在菜地边，看着远处的山，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霍，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来这里，你说要开荒种菜。”
她轻声说。
“记得。”
霍承洲点头。
“那时候我还不会种地，你手把手教我。”
苏黛黛笑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种的白菜，长得歪歪扭扭的，你还说‘没事，能吃就行’。”
霍承洲也笑了。
“后来你种的菜，比谁都好。”
“是啊，后来我种的菜，养活了多少人。”
苏黛黛感慨地说。
她转过身，看着霍承洲，眼里满是泪光。
“老霍，这就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霍承洲看着她，喉咙发紧，半晌才开口：“是，这就是咱们的起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黛黛，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
苏黛黛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该说谢谢的是我。”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两人紧紧相拥。
张婉茹站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