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二个小时，一份手写简报就摆在了密歇根大道三十七楼的办公桌上。
卡尔站在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压得低。
“洛斯·桑托斯帮，头目叫里卡多·门德斯，外号瘸子里卡。三十来号人，控制79街到83街四个街区，做黑市止痛药和地下赌场。”
“欠债？”
“两万七千美金，全是赌场赊账。”
卡尔顿了一下。
“另外，他有糖尿病。三型，很严重，去年在急诊室晕过一次。没保险，买不起正规胰岛素，靠从墨西哥走私的劣质货续命，剂量全凭感觉打。”
裴泽：(???)
他放下冷萃咖啡，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了两下。
“一个靠走私胰岛素活命的人，来拦我的药物渠道。”
“先生，要让大d的人处理吗？”
“不用。告诉大d，79街照常发药。瘸子里卡的人再来闹，就给他本人带一句话。”
“什么话？”
“泽塔健康中心有免费糖尿病筛查，欢迎他随时来。”
卡尔：(?°?°)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转身出了办公室。
事情解决得比预想的还快。
瘸子里卡第三天就拄着拐杖走进了西63街的泽塔诊所，做了全套血糖检测，领了一瓶免费胰岛素。
第五天，他带着四个手下加入了大d的分发网络。
第七天，79街到83街的四个街区全部纳入泽塔覆盖范围。
裴泽从头到尾没过问细节。
他只盯着一组数字。
系统面板悬在脑海角落，数据栏在一周之内不停跳动。
【当前有效临床数据：420/500】
【剩余时间：15天02小时37分18秒】
这天下午，裴泽坐在办公室里翻莫妮卡整理的周度运营报告。
三家诊所，一周累计接诊两千三百人次，发放泽塔-01超过一千八百瓶。
排队的人从恩格尔伍德蔓延到了隔壁的奥本格雷欣，甚至有人从南郊的哈维镇坐了四十分钟公交专程赶来。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两组对比数据：
覆盖区域内，因慢性疼痛导致的急诊报警量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家庭暴力报案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一。
裴泽把报告合上，靠进椅背。
电话响了。
哈里斯。
“裴泽先生，数据方面有个好消息，另外还有一个情况要跟您汇报。”
“先说好消息。”
“四百二十份有效数据全部录入完毕，无一例严重不良反应。镇痛有效率百分之百，和第一批两百份的结果完全一致。”
哈里斯：(⊙?⊙)
他的语气压不住亢奋。
“裴泽先生，四百二十人，零严重不良反应，百分之百有效率。这套数据放到任何一个学术期刊的审稿桌上，编辑看完第一页就会亲自打电话催你投稿。”
“另一个情况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今天上午的例行回访中，诊所报上来三份异常反馈。”
裴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异常？”
“三名患者出现了轻微的胃部不适。两例是胃胀气，一例有短暂的恶心感。程度都很轻，持续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就自行消退了。”
哈里斯的语速慢下来，措辞变得谨慎。
“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空腹服药。我初步判断是泽塔-01对空腹状态下的胃黏膜有轻微刺激，跟药物本身的核心安全性无关。”
“但是？”
“但按照标准临床试验规程，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哪怕程度再轻，也应该暂停发放，启动完整的药理分析和安全性复核。”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密歇根大道的车流声隔着三十七层楼传上来，细微而遥远。
裴泽放下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哈里斯博士，这三个人现在状态怎么样？”
“完全正常。胃部不适早就过了，镇痛效果持续良好。回访的时候三个人都主动要求继续用药。”
“你说空腹是诱因。有没有办法规避？”
“最简单的方法，服药前吃点东西，几块饼干就行。我已经让诊所把这条补进了发药指导。”
裴泽：(???)
他的指尖在玻璃窗面上划了一道，留下薄薄的雾痕。
“哈里斯博士，你在大药企干了二十年，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阿司匹林的常见副作用里，有没有胃肠道反应？”
哈里斯：(?°?w°?)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
“有。胃溃疡，胃出血，发生率大约百分之二到四。”
“布洛芬呢？”
“同样有。发生率更高。”
“这两种药上市几十年了，FdA有没有因为胃肠道副作用把它们下架？”
“没有。”
“三名患者，轻微胃胀气，半小时自行消退。发生率不到百分之一。”裴泽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运营报告上，“和阿司匹林比，你觉得哪个更安全？”
哈里斯没有接话。
裴泽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恰到好处。
“我理解你的顾虑，你是科学家，严谨是你的本能。但我需要你用另一个维度看这件事。”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急诊报警下降百分之六十七。家庭暴力下降百分之四十一。这两组数字后面，是几百个南区家庭第一次在夜里能安安稳稳睡个觉。”
“如果现在暂停发放，启动你说的详细调查，至少要多久？”
“两周。最快两周。”
“两周之内，有多少人会因为拿不到药重新陷入疼痛？”
哈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裴泽合上报告。
“我的决定。三名患者的反馈数据，完整记录在案，一个字不少。调整他们的服药方案，饭后半小时用药，剂量减半，观察一周。不适感消失的话，恢复正常剂量。”
他顿了一下。
“其余人的发放，不停。”
哈里斯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哈里斯：(??w?)
“明白。我安排诊所团队对这三人做重点跟踪，每天回访一次，全套生理指标记录。”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发药点统一增加口头提示：随餐服用，不要空腹。新标签来不及印，先口头通知，明天让莫妮卡赶出新版。”
“好。”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安静。
裴泽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空落落地挂在天花板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三个人的轻微胃胀气，换来四百二十份完整数据，几百个家庭的安宁。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嘴角弯了个极浅的弧度。
手机再次震动。
莫妮卡的信息。
“裴泽先生，诊所今天来了一个记者，芝加哥论坛报的，说要采访南区免费诊所的创办人。我暂时拦住了，怎么处理？”
裴泽看着屏幕，拇指悬了两秒，拨通了莫妮卡的电话。
“让他采访。但对象不是我，是诊所的医生和患者。重点讲那个骨折小男孩的故事，讲排了两天队的老人，讲南区百分之四点七的医疗覆盖率。”
“您不出面？”
裴泽看了一眼窗外，芝加哥的落日把密歇根湖染成一片暗红。
“莫妮卡，真正的慈善家，从来不需要自己站在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