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说对了。
三天后，菲奥娜·加拉格走进了西63街的泽塔社区健康中心，站在前台的柜台前，把那张已经被揉得起毛边的名片拍在台面上。
“我来应聘那个社区协调员的岗位。”
莫妮卡接待的她。
两个人在诊所二楼的小办公室里谈了四十分钟，莫妮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打电话给裴泽的时候，裴泽正在芝加哥临时公寓里看哈里斯发来的泽塔-03第一周使用反馈汇总。
“裴泽先生，菲奥娜·加拉格来了。我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这个女孩非常适合这份工作。她对南区的了解不是地图上的了解，是每一栋楼的楼梯坏了几阶，每一条巷子晚上几点亮灯，每一个街区的邻里关系网她都清清楚楚。”
莫妮卡：(°w°)
“她高中辍学，但表达能力很强，逻辑清晰。说实话，我在上市公司面试过的mbA里，有一半不如她。”
“薪水呢？她问了多少？”
“她没问。我报了年薪四万八的数字，她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上班。”
“太低了。给她六万，分十二个月发。”
莫妮卡停了一拍。
“六万？裴泽先生，南区的平均家庭年收入不到两万五。六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了，您为什么要主动加价？”
“因为我需要她觉得这份工作值得拼命。一个每天担心被开除的员工会保守地做事，一个觉得自己被重用的员工会主动拼命。六万块买她的忠诚度，这是最便宜的投资。”
莫妮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我下午让她签合同。”
菲奥娜·加拉格，泽塔社区健康中心社区协调员，正式入职。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她就拿出了一份手写的覆盖计划，把南区九个尚未被诊所和大d的网络触达的盲区全部标了出来，包括三个老年公寓，两个流浪者聚集的桥洞，和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退伍军人临时安置点。
第三天，她带着两个大d手下的小混混，挨家挨户敲门送药。那些小混混以前在这些街区横行霸道，但跟在菲奥娜身后反而老老实实的，因为每一栋楼里都有认识她的人。
菲奥娜：(?)?
“63街往南拐角那栋红砖楼，三楼的老太太海伦，她有严重的关节炎，爬不了楼梯，你们得给她送上去。四楼的墨西哥一家五口，男主人在工地摔断了腰，老婆在超市打零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膝盖疼得走不了路。五楼那个退伍的胖子拉里，他不信免费的东西，你们去了别跟他争，就说是菲奥娜让你们来的，他欠我三顿饭。”
她对那两个混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极快，眼神明亮，整个人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
一周之内，泽塔-01和泽塔-02在南区的分发量翻了将近一倍。
系统面板上的临床数据从五百八十跳到了九百多，而且增速还在加快。
裴泽在周报里看到菲奥娜的工作汇总时，对着电话那头的莫妮卡只说了两个字。
“不错。”
莫妮卡回了一句。
“何止不错。她一个人干了三个社区志愿者加一个项目经理的活。而且她几乎不用管理，所有的事情她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您用六万块钱捡了个宝。”
裴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着哈里斯发来的新一期安全性追踪报告。
“莫妮卡，给她加一份季度奖金。考核指标用数据覆盖率和反馈表回收率来定。让她有奔头。”
“好。”
入职第十二天。
菲奥娜在药物发放室帮忙整理库存的时候，手停在了一箱泽塔-01的包装盒上。
她把一个瓶子拿出来，翻到标签的背面，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ZEtANutritionalpainReliefSupplement。”
营养补充剂。
她在南区长大，见过各种各样的骗子和假药，但她也见过泽塔-01的效果。那些吃了药之后疼痛消失的老人，那些不用再半夜被痛醒的工人，那些终于能笑出来的母亲。
那个效果太强了。
强到不像是什么“营养补充剂”能做到的。
菲奥娜：(?°?w°?)
她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成分表上写着“专利植物提取物复合配方”，没有任何药品批准文号，没有FdA的标识，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正规药品应该有的东西。
她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诊所的后门开了，裴泽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正在跟莫妮卡确认下周的物资调拨计划。
菲奥娜抬起头，刚好和推门进来的裴泽打了个照面。
“菲奥娜，辛苦了。库存盘完了？”
“盘完了。”她的声音平平的，手从瓶子上收了回来，“一共四百六十二瓶泽塔-01，八十七瓶泽塔-02。下周用量按照现在的速度，01会在周三前断货，需要提前补货。”
“已经安排了。哈里斯那边周一发第四批。”
裴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还有别的问题吗？”
菲奥娜的嘴唇动了一下。
裴泽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等着。
三秒过去了。
菲奥娜低下头，把箱子合上，手在纸板盖子上按了一下。
菲奥娜：(??_?)
“没了。我去把明天的入户走访名单整理一下。”
她从裴泽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裴泽没有叫住她。
他站在药物发放室的门口，目光落在那箱泽塔-01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轻的弧度，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犹豫了一步但最终没有落子。
莫妮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一眼菲奥娜快步离开的背影。
“她怎么了？”
“没什么。”裴泽理了理袖口，“聪明人都会问问题，但更聪明的人会在问出来之前算一笔账。”
莫妮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裴泽转身往外走，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停了一步，看着楼下诊所门前排着的长队。
“莫妮卡，下个月给菲奥娜涨两千块底薪。理由随便写，就说是转正调薪。”
莫妮卡：(?°??°?)
“裴泽先生，她才来了十二天。”
“所以要趁她还没想明白之前，先让她习惯这份收入。一个人一旦习惯了某个消费水平，就很难主动从那个台阶上走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莫妮卡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诊所楼下，菲奥娜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摊着明天的走访名单，笔在指间转了好几圈没落下去。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本月工资已到账，税后四千七百美金。
她看着这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药物发放室紧闭的门。
然后她低下头，在走访名单的第一行写下了一个地址。
手机扔回口袋里的时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菲奥娜·加拉格，你现在是拿了人家的钱，就别问不该问的了。”
诊所的大门外，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泽塔健康中心吗？我妈让我来问一下，你们这儿有没有能治哮喘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