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在诊所走廊的拐角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一眼。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黝黑，运动鞋的鞋底磨得快要露脚趾，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堂堂地望着前台护士。
裴泽没过去，只对身后的莫妮卡说了一句。
“哮喘药的需求量，让诊所这边做个初步统计。”
“我记下了。系统配方库里有这类？”
“暂时没有。但南区的空气质量和住房环境摆在那儿，哮喘患者只会越来越多。需求在前面等着，药迟早会跟上。”
他推开诊所后门，走进十月末的冷风里。
三周过去了。
泽塔系列药物在芝加哥底层市场的渗透速度，比裴泽最初的推演还快了整整五天。
三家诊所加上大d和蛇头路易斯两条分销网络，覆盖区域已经吃进芝加哥近二十个社区。
泽塔-01镇痛药月发放量突破一万两千瓶，泽塔-02抗生素每周分发超过八百瓶。
菲奥娜拿出的那份手写覆盖计划被执行得干干净净，连桥洞底下的流浪者都领到了药。
但真正让裴泽挑了一下眉的，是另一组数字。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大d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裴泽正在临时公寓的书房里翻哈里斯发来的泽塔-03量产进度报告。
“眼镜仔，出事了。”
大d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背景音是引擎的轰鸣，听起来像在开车。
“说。”
“我手下几个小弟今天做了个统计，过去三周，南区地下阿片类止痛药的销量掉了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以前那些每周雷打不动来拿四包奥施康定的老客户，现在一个个跑去吃你的泽塔-01，说不上瘾，效果还好，谁他妈还碰那些墨西哥货？”
大d：(?≧皿≦)
“这本来是好事对吧？但问题来了。”
“矮子的人找上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百分之四十的销量下滑，换成任何一个生意人都坐不住。说吧，他怎么说的。”
大d嚼牙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咔吧咔吧的。
“半个小时前，矮子派了两个人到我的酒吧。一个混血，一个纯墨西哥脸，都穿着黑夹克，腰上的东西鼓得跟揣了两块砖头似的。”
“说了什么？”
“就一句话。限泽塔诊所三天内关门，所有泽塔药品退出芝加哥地下市场。否则先烧诊所，再烧人。”
裴泽：(???)
他端起桌上的伯爵红茶，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
“大d，矮子全名叫什么？”
“卡洛斯·雷耶斯。锡那罗亚贩毒集团在芝加哥的头号代理人。南区和西区百分之七十的阿片类药品都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控制着从德州边境到芝加哥的整条供货线。上面有人罩着，dEA都拿他没辙。”
“手下多少人？”
“在芝加哥四五十号，但他背后是整个锡那罗亚的产业链。这不是咱们能硬碰硬的对手，眼镜仔。”
“你怕了？”
大d的嗓门拔了起来。
“老子不是怕！老子是替你操心！你那几个诊所一天到晚门大敞着，人来人往的，连个铁门都没装。矮子要是真动手，一桶汽油就没了。里面排队的那些老头老太太，跑都跑不动。”
裴泽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大d，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把药铺进芝加哥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墨西哥人迟早会来。”
大d：(?⊙Дo)
“你等着他们来？”
“阿片类药品的利润是墨西哥贩毒集团在北美的命脉之一。我的药打掉了他们百分之四十的南区销量，不来找我，我反而要怀疑这帮人是不是换了脑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他谈？”
“谈什么？”裴泽站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密歇根湖的夜色铺了一地，“大d，做生意有两种人。第一种，等对手来找麻烦，然后满头大汗地应对。第二种，在对手来之前就把局布好，等他走进来，脚底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是你铺的。”
“那你现在是哪种？”
“你觉得呢？”
大d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怎么干。但我丑话说前面，我的人不跟矮子硬刚。那帮墨西哥疯子杀人跟切西瓜一样，上个月在奥斯汀区把一个抢地盘的尼日利亚人活灌了一肚子水泥。”
“不用你的人动一根手指头。”
裴泽转过身，拿起手机切换了一个界面。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无声展开，一个此前从未触碰过的功能模块图标亮了起来，泛着冷蓝色的光。
【商业情报模块：已激活。】
【功能说明：可对目标组织或个人进行深度信息挖掘，输出资金链路,供货网络,人员架构等核心情报。单次使用消耗数据点50。】
【当前数据点余额：150。】
裴泽：(?e?)
他看着这行提示，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d，三天期限是吧？”
“对，今天算第一天。”
“知道了。你让你的人这三天照常干活，诊所照开，药照发。谁来闹事，不要还手，不要冲突，手机拍下来就行。”
“拍下来？你让我的人挨揍还拍视频？”
大d：(?°益°；)
“没人会挨揍。矮子第一波只是威慑，不会真下死手。真正的暴力要等三天期限过了之后才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等我的反应。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扣扳机之前，总要看看猎物往哪个方向跑。问题是，他弄错了谁是猎物。”
裴泽挂断大d的电话，拨通了卡尔的号码。
三秒内接起。
“先生。”
“紧急任务。卡洛斯·雷耶斯，外号矮子，锡那罗亚贩毒集团芝加哥代理人。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清他在芝加哥所有据点的位置，每周的供货时间表，资金链走向，还有他和墨西哥总部的联络方式。”
卡尔：(?°Δ°；)
“先生，这个级别的情报，走常规渠道二十四小时很难做到。矮子在芝加哥经营了十几年，反侦察意识很强。”
“不走常规渠道。”
裴泽闭上眼，在脑海中点击了商业情报模块的确认键。
【请输入目标：卡洛斯·雷耶斯，别名“矮子”，芝加哥地区。】
【情报生成中……预计耗时：6小时。】
【已消耗数据点50。剩余数据点：100。】
裴泽睁开眼。
“明天早上六点，你的加密邮箱里会有一份详细的文件。来源别管，你只需要核实几个关键节点。”
“明白。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矮子？”
裴泽走到书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慢慢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卡尔，再帮我查一件事。芝加哥dEA分局的现任主管叫什么名字，他最近一年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案子。”
卡尔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先生，您要把矮子的情报喂给dEA？”
裴泽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最后一点余温穿过瓷壁贴上指尖。
“我从来不亲自动手。我只负责把刀递到该用刀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