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等到沃尔特的电话。
卡尔在阿尔伯克基一家普通的汉普顿酒店订了两间房，裴泽坐在房间里翻哈里斯发来的泽塔-03大d北区铺货进展报告，偶尔看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
卡尔敲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先生，如果他不答应呢？”
裴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会答应。”
“您怎么确定？”
“因为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得了癌症，是没有人认可他的才华。我今天在他面前念出格雷马特和加州理工的时候，他眼眶红了。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因为被人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而红了眼眶，卡尔，这种人不会拒绝。”
卡尔：(?°_°；)
“他只是需要一个晚上说服自己，这不是做梦。”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一分。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505开头的号码，阿尔伯克基区号。
裴泽看了一眼，等到第三声铃响才接。
“怀特先生，早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沃尔特·怀特低沉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像是一夜没睡。
“裴先生。我和斯凯勒商量了一整夜。”
“嗯。”
“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你说的那款靶向药，泽塔-05，目前只有体外数据，离真正的人体试验还有多远？”
“最乐观的估计，六到八个月完成临床前全部数据，然后申请FdA的INd审批。但如果有一位顶级化学合成专家全程主导配方优化和工艺放大，这个时间可以压缩三分之一。”
沃尔特在电话那头呼出了一口气。
“第二，你需要我做什么？只是化学合成，还是有别的？”
“化学合成是核心。泽塔医药目前有多条产品线在同步推进，每一条都需要顶级的有机化学人才参与配方验证,合成路径优化和工业化量产的工艺设计。您的工作内容覆盖所有产品线，直接向我的研发总监哈里斯博士汇报。”
“哈里斯是谁？”
“麻省理工博士，前辉瑞高级研究员，二十年药物研发经验。你们会处得来。”
沃尔特又沉默了几秒。
“第三个问题。”
“说。”
“你给我看的那份提案，泽塔-05的靶点选择和作用机制假说，我昨晚研究了四个小时。”
裴泽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怎么样？”
“EGFR和ALK双靶点同时抑制的思路非常大胆。目前全球没有人走通过这条路，因为两个靶点的结合域构象差异太大，传统的小分子设计几乎不可能同时兼顾选择性和亲和力。”
沃尔特的声音在说到专业领域的时候，语速快了起来，沙哑里面多了一种裴泽很熟悉的东西。
兴奋。
沃尔特：(?°?°)
“但你们提案里的分子骨架设计采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非对称双药效团策略，理论上可以绕开构象冲突的问题。这个思路非常精妙，如果配合合适的催化方法实现不对称合成，是有可能走通的。”
裴泽靠进椅背，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鱼咬钩了。
“怀特先生，您在四个小时之内就看出了这份提案的核心价值，这恰恰证明了我昨天说的话。您的才华不应该被浪费在高中教室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很久。
裴泽没催。
他端着咖啡，看着窗外阿尔伯克基清晨的天空，沙漠上方的云被朝阳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然后沃尔特·怀特说话了。
“我接受。”
三个字，很轻，但很稳。
裴泽：(???)
“非常好。怀特先生，欢迎加入泽塔医药。”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看到泽塔-05的完整分子设计数据，不是提案框架，是全部的原始数据。如果数据经得起推敲，我全力以赴。如果经不起，我立刻走人，一分钱不要。”
“公平。”
裴泽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数据会在您入职当天交到您手上。另外，关于搬迁的安排，我已经让团队在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准备了一套房子，三室两厅，社区很安静，附近有很好的学区和妇产医院。搬家费用,沃尔特·怀特·朱尼尔的特殊教育安排,斯凯勒的产检，全部由公司承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然后是斯凯勒的声音，远远的，带着哭腔。
“沃尔特，答应他。”
沃尔特没有回应妻子的话，但他对裴泽说了一句。
“裴先生，我一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是在二十四岁的时候离开了格雷马特。我不知道你的公司能走多远，但我不想在五十岁的时候再后悔第二次。”
“您不会后悔的。”
裴泽的语气温和而笃定。
挂断电话之后，裴泽拨通了卡尔。
“订两张下午飞新泽西的票，另外再订三张明天从阿尔伯克基到纽瓦克的经济舱。”
“三张？怀特一家？”
“对。安排人去接他们，帮他们收拾行李，越快越好。另外通知莫妮卡，让她协调普林斯顿那边的房子，明天之前必须拎包入住。”
“明白。”
裴泽挂断电话，在房间里站了十秒。
然后他拨通了哈里斯。
“哈里斯博士，好消息。”
“是那个加州理工的化学博士？”
“对。沃尔特·怀特，后天到新泽西报到。你准备好实验室的权限和安全协议，他是S级保密人员，直接对你汇报。”
“太好了。”哈里斯的声音里藏不住亢奋，“裴泽先生，我终于有搭档了。”
哈里斯：(????)
“还有一件事。”裴泽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沙漠的地平线，“泽塔-05的研发提案，不只是诱饵。我要你把它当成真正的课题来推进。”
“您是说，真的要做抗癌靶向药？”
“为什么不做？”
哈里斯在电话那头停了两拍。
“裴泽先生，抗癌靶向药的研发周期和资金需求，和止痛药,抗生素不是一个数量级。光是临床试验就要烧掉几千万美元。”
“哈里斯博士，泽塔-01和泽塔-02的商业化收益还没开始算，泽塔-03解酒护肝药的北区铺货也在推进中。等这几条管线的现金流跑起来，钱不是问题。”
裴泽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落棋子。
“癌症药物市场，全球年规模超过两千亿美元。止痛药和抗生素是开胃菜，抗癌药才是正餐。沃尔特·怀特就是我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他顿了一下。
“而他自己的癌症，就是绑在这把钥匙上最结实的绳子。只要他还想活，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泽塔。”
哈里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哈里斯：(??_?)
“我有时候觉得，裴泽先生，跟您说话的时候我应该录音。”
“为什么？”
“因为每次跟您通完电话，我都需要反复确认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对话。”
裴泽笑了一声，很轻。
“哈里斯博士，准备一份泽塔-05的完整研发需求清单，包括设备,试剂,人员编制，后天沃尔特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过目这份清单。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任何准备不充分的东西都会让他不安。”
“明白。还有什么？”
裴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化学之王”进度更新：目标人物已口头确认加入。正式入职并完成首次实验室工作后，任务判定完成。】
【研发点余额：70。距离解锁泽塔-05配方仍需50点。预计累积时间：9天。】
九天。
等沃尔特在新泽西安顿下来,熟悉实验室环境,和哈里斯完成磨合，差不多刚好九天。
届时泽塔-05的完整配方解锁，直接交到沃尔特手上。
一个快要死的天才化学家拿到了可能救自己命的药物配方，他会以什么样的疯狂程度投入研发？
裴泽不需要想象。
答案写在沃尔特·怀特五十年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里。
这个男人为了五千美元卖掉了价值二十亿的股份，为了养家去洗车店擦轮毂，为了尊严在课堂上忍受学生的嘲笑。
他唯一不会妥协的，是化学。
而现在，化学就是他的命。
裴泽拿起酒店桌上的房卡和钱包，推开门走进走廊。
卡尔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先生，机票订好了。下午两点的航班。”
裴泽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卡尔，回新泽西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当地有没有一个叫杰西·平克曼的人。二十出头，应该是怀特以前教过的学生。”
卡尔：(?°?°；)
“又是一个人物？”
裴泽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安安静静的。
“不急。先查着。有些棋子不需要现在就放上棋盘，但要提前知道它在哪。”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阿尔伯克基的阳光从酒店大堂的玻璃幕墙灌进来，裴泽眯了一下眼，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沃尔特·怀特。
“裴先生，我刚跟学校递了辞职信。另外想问一件事，你们实验室用的旋转蒸发仪是什么型号？如果低于布奇R-300，我需要自带一套蒸馏头。”
裴泽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一个真正的化学家，连辞职和问设备型号都写在同一条短信里，而且设备排在辞职后面。
他把手机递给卡尔。
“转发给哈里斯，让他回复设备清单。另外告诉他，怀特先生要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