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族人尽数投入备战之中，搬运石木、打磨兵刃、布设陷阱的声响此起彼伏，人人紧绷心神，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拼尽微薄之力。坪坝间的谢意与喧闹渐渐散去，只余下乱世将至的肃杀凝重。
我看着族人各司其职、蛊离奔走调度，知晓大战已然迫在眉睫，再无片刻从容。
心念既定，我侧身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芷若，轻声道：“随我来。”
我带着她避开寨中忙碌的人群，缓步走到后山一处僻静无人的崖边。此处青松静立、山风徐来，远离村寨喧嚣，唯有天地风鸣，最适合说尽心底最沉、最重、最不敢轻言的生死执念。
立在崖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暗藏杀机的南疆群山，我收去平日所有温柔笑意，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凝重。
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斟酌，句句发自肺腑：
“今日当众答应蛊离、答应全寨族人，我便定会全力以赴，拼死守护这座村寨，护好阿朵与所有无辜百姓，绝不退缩、绝不姑息。江湖侠义、苍生安稳，我此生不曾负，此次亦不会负。”
话音微顿，我转头凝望着清丽温婉的芷若，眸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只是芷若，我必须与你说清战局凶险。你修为精进极快，心性、武功早已远超寻常江湖武人，进步之大我尽数看在眼里。”
“但你终究不曾历经沙场血战，不曾抵挡过成建制的铁血军阵，更不曾面对王府顶尖高手与三千元兵的合围冲杀。”
“军中战阵杀伐有序、配合无间，箭雨无眼、兵戈无情，绝非江湖单打独斗可比。真到全线厮杀、寨门承压的那一刻，你挡不住元兵军阵的碾压。”
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我绝不敢冒险的软肋。
我语气愈发严肃，提前排布好所有战局分工：
“届时正面沙场、阵前厮杀、抵挡玄冥二老、番僧箭手、硬抗元军冲锋的重任，尽数由我与蛊离二人承担。”
“你无需上前、不必逞强、不许涉险。你只需留守寨中腹地，一心一意守护寨中妇孺、老人、孩童，护住所有无力自保的无辜族人。”
话音落下，芷若眉眼微蹙，当即便要开口反驳。
她虽温柔如水但心性刚烈、心怀大义，素来与我同进同退、共历风雨，从无独自留守、袖手旁观的道理，怎肯让我与蛊离独赴死战，自己安稳留守。
可不等她一字一句道出拒绝之言，我已然上前一步，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强势，语气不容半分反驳、不容半分置喙，字字铿锵压下她所有话语：
“芷若，此事，我不许你反对。”
这一句，没有平日的宠溺纵容，只有生死关头，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强硬。
战场凶险万端，我可以扛下所有刀兵血战，唯独不能接受她分毫损伤。
望着她微微怔住的眉眼，我心头微软，却依旧不曾松口，继续立下最沉重、最决绝的生死规矩：
“除此之外，我再嘱你一句，你必须应我。”
“若是战局崩坏、寨破难守、危险抵达极致万分的时刻，我不许你死战到底，不许你为村寨殉身，不许你无谓拼杀。”
“届时你无需顾我、无需顾寨、无需顾道义牵绊，唯一的选择，便是抽身突围、立刻离开，保全自身性命。此事，你也必须依我。”
山风拂动她的青丝，我定定望着她的眼眸，道出我此生最偏执、最赤诚、从未更改的执念，一字一句，清晰凛冽：
“我直白告诉你。”
“你若是活着平安无事，我便拼死护寨、血战到底。可你一旦身死，我纵然能逃、能活，也绝不独活。能逃我不逃，能活我不活，当场自绝经脉，随你共赴黄泉。”
我可以为苍生赴死，可以为侠义拼杀，可我的所有坚守、所有存续，唯独建立在她平安活着的前提之上。
芷若静静望着我，眼底所有的倔强、反驳、不甘，尽数缓缓褪去。
她最懂我。
她清清楚楚明白，我从不是阻拦她心怀道义、不是让她怯懦避战、不是让她舍弃本心。
这只是我刻入骨髓、融入血肉的偏执执念。
我闯荡江湖，杀伐随心、无畏生死，唯独在她身上，永远胆小、永远偏执、永远放不下、输不起。
良久，她眼底漾开层层酸涩与温柔，轻轻点头，轻声应下：“我依你。”
我心头稍稍落地，正欲松一口气。
可下一刻，她忽然抬眸，眉眼骤然变得无比严肃、无比郑重，褪去所有温婉，带着与我对等的生死执念，一字一句看向我：
“那我也告诉你。”
“我也不准你死。”
“你若敢在战前战死、敢舍身殉寨、敢留我一人独活，我同样立刻自绝经脉，绝不偷生。”
“你必须活着，平安归来。”
她眸光灼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执拗，几分相爱之人独有的霸道：
“你之前说万事依我，可方才你强硬霸道，不许我反驳、不许我拒绝，事事由你独断。”
“这笔账，我记下了。战后安稳，我定然要找你好好算账。”
我望着她眼底明明是满心牵挂、惧我生死，却偏偏故作嗔怪、嘴硬算账的模样，心头瞬间透彻温热。
我如何不懂。
她哪里是真的生气、真的计较、真的要与我算账。
不过是乱世危局、生死在前，相爱的人，借一句赌气的嗔怪，藏尽满心的不舍、惶恐与深情。
怕我逞强，怕我独扛生死，怕我一去不回。
我抬手轻轻揽住她微凉的肩头，眼底所有强势尽数化为极致温柔与宠溺，轻声轻叹：
“好。”
“战后一切，任凭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