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日头高悬，山风燥热，整片苗疆山林静得诡异。
寨中青年依旧轮值守岗、巡看寨墙，老人孩童尽数退守内院，人人心神紧绷，屏息等候未知的凶险。
我正立于寨门高处，目光远眺连绵群山，凝神探查四方动静。骤然之间，我眉心一凛，周身气机瞬间警觉——
数里之外的密林中，隐有细碎、刻意压制的呼吸动静，脚步极轻、走位刁钻，绝非寻常山民猎手，分明是久经潜行刺探的江湖斥候。
几乎在我察觉的同一刹那，身侧一道清冽煞气骤起。
蛊离本在调度寨中防务，闻声抬头，眼底精光一闪，身形已然蓄势待发。他武功精深、扎根苗疆山林多年，对山野隐匿气息、暗线杀机的感知，比寻常高手更为敏锐。
四目相对，无需一言，彼此已然心意相通。
敌踪近了。
而且距离极近，已然摸到寨外山林腹地。
“走！”
我低喝一字，足下真气爆发，身形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直接越过高高寨墙，朝着前方密林飞掠而去。
蛊离紧随我身侧，身影瘦削挺拔，速度竟丝毫不弱于我，身法轻盈却暗藏沉猛，双双化作两道残影，疾冲寨外深山。
寨墙之上，瞬息生变。
芷若本在内侧照看众人，见我二人骤然飞身出寨，神色瞬间一肃。她没有半分迟疑，纤手紧握剑柄，长剑铮然出鞘，寒光乍亮。身形轻移，一步挡在懵懂无措的阿朵身前，剑势平铺、戒备四方，将小姑娘严严实护在身后，眉眼冷静凌厉，稳稳镇住寨内局势，护住满寨老幼。
阿朵虽不知前方凶险，却也察觉气氛肃杀，乖乖缩在芷若身后，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远方密林，满心担忧。
与此同时，我与蛊离身形疾闪，穿山过林，瞬息奔出数里。
越往深处，林间隐匿的生人气息越是清晰。
这一队足足二十人，个个身着深色劲装，短刃贴腰、背负短弓，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动作规整统一，进退有度，全然是元军精心挑选的精锐斥候。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探查地形，有人记录布防，有人潜伏了望，意图摸清村寨守备虚实、陷阱布局、人手多寡，待情报传回，便是大军合围、高手突袭。
一旦让他们遁走一人、传回半分消息，寨中布防尽数暴露，后续大战我们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我眸光冷冽，侧身对身侧的蛊离沉声开口：
“是敌军斥候，二十人整。”
“不可放走一人，绝不能让他们探得寨中虚实、传回情报。”
“一个不留，尽数清剿！”
蛊离眼神沉冷，微微颔首，喉间吐出一字：“杀！”
话音未落，两道绝世身形，已然骤然杀入林间敌阵！
二十名元军斥候察觉暴露，不惊不乱，显然久经杀伐，瞬间变阵。八人抽刃正面阻截，十人搭弓欲射，两人迂回侧绕，想要分散逃窜、突围报信。弓刃齐备，反应极快，杀机瞬间铺开。
可他们面对的，是我与蛊离两大绝顶高手联手。
我九层龙象般若功全力运转，周身真气浩荡雄浑，如江河奔腾、山岳压顶。专炼浩然雄浑之力，龙象加持，力破万法，根基正大磅礴，刚猛无匹，厚重安稳，堂堂正正碾压一切旁门杂术。
近身三名斥候尚未出刃，便被我磅礴掌风笼罩，雄浑劲气如山崩压落，兵刃寸寸炸裂断裂，三人经脉尽数震碎，闷哼一声当场瘫倒在地，再无半分生机。
我身形辗转腾挪，掌影起落之间，龙象巨力层层铺开，进退从容、刚柔并济，尽数封死正面斥候所有退路。每一击都厚重霸道、精准狠辣，不拖泥带水，招招制敌，不留生机。
而另一侧的蛊离，出手瞬间，林间气息骤然彻底异变。
我侧目洞察，瞬间看清两门神功的天壤之别。
我的九层龙象般若功，是正大至刚的王道武学，浩然磅礴、龙象镇世，以力压人、以势覆敌，气正而纯，光明浩荡，碾压一切邪煞阴诡，越是正面硬拼、越是军阵厮杀，威势越盛。
而蛊离一身九黎引煞诀，却是南疆上古旁门极致，不练浩然真气，专引深山阴寒、草木戾气、荒岭煞风入体，功法阴柔诡谲、寒毒刺骨、阴煞缠脉。
龙象之力，胜在厚重、霸道、正大、威猛，硬碰硬无懈可击，万法不侵。
九黎煞诀，赢在阴诡、刁钻、破脉、克气，专破护体真气、凝滞对手气血、阴煞侵体腐脉。
一正一邪，一刚一阴，一浩然镇世、一阴煞吞生，两门绝顶功法截然相反，却各臻巅峰、各有千秋。
蛊离掌风扫过之处，周遭空气骤降寒意，林间草木似被煞气相侵，微微发蔫枯萎。几名斥候仗着自身硬功护体，强行近身拼杀，可甫一接触他掌劲，周身气血瞬间凝滞冰封，护体气罩如纸破裂，阴煞顺着皮肉经脉疯狂钻体，浑身僵硬麻木，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被尽数封死。
他出手极快、极冷、极狠，身法飘忽不定，招式刁钻难防，每一招都直锁咽喉、直碎心脉，杀伐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动作。
两大绝顶高手一左一右，王道龙象镇正面，阴黎煞功清边角，配合得天衣无缝。
二十名精锐斥候，看似阵型严密、配合娴熟、久经战阵，可在我们二人截然两极的绝世功法合围之下，宛如摧枯拉朽，毫无半点抵挡之力。
不过瞬息之间，林间惨叫此起彼伏，随后尽数消歇。
满地枯枝碎叶飞溅，断刃散落遍地，二十名斥候无一人逃窜、无一人存活，尽数伏尸密林，血染荒草。
林间重归寂静，只余淡淡弥散的血腥气息，以及两股一正一阴的强横余劲缓缓交织、消散。
我收掌立身，气息平稳雄浑，九层龙象真气流转周身，全无半分战后疲惫。
转头看向身旁的蛊离，我方才交手感知的功法差异历历在目，我坦然开口：“蛊离兄的武功路数，与我中原武学、密宗神功全然迥异，阴煞内敛、诡谲霸道，乃是南疆绝顶古法。”
被我点破功法特质，蛊离并无隐瞒，收势垂手，望着林间满地尸身，神色淡然，缓缓道出自己功法来历。
“我这身功夫，确实并非中原传承。”
他目光望向深远山林，带着几分久远的回忆，轻声道：“我年少之时，父母早逝，只剩我与年幼阿朵相依为命。为养家糊口，我日日独自深入荒山采药，险地绝境皆敢闯。”
“十二岁那年，我误入深山绝境，偶遇一位隐世高人。那人一身苗疆古法修为，见我根骨特殊、心性坚韧，便传我一门苗疆绝世古功。”
他顿了顿，道出功法名号：
“此功名为——九黎引煞诀。”
“不修浩然正气，专引山川阴煞、林间凶气、山野戾气入体，淬炼己身。功法大成，杀伐极强、近身无敌、破尽万法，唯独路数偏阴偏煞，异于正道武学。”
我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彻底了然。
难怪他气息沉冷、掌势带煞、杀伐凛冽，与我龙象般若功的正大磅礴截然不同。
龙象镇世，以正压邪，是天地浩然大势。
九黎引煞，以煞破生，是南疆荒古诡道。
也正是这一身独步南疆的阴煞古功，方能让他年纪轻轻以一己之力，常年镇守村寨，抗衡无数山中凶险、江湖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