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遮天蔽日的茫茫白瘴，随着日头渐高、暖风穿林，一点点消融褪去。天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蜀道山野，驱散连日阴冷潮湿，万里晴空彻底铺开，远山青翠明朗，沟壑分明，连日压抑的肃杀氛围一扫而空。
山路豁然开阔，视野清亮通透，天地一片明朗安宁。
历经两日荒山野岭、接连遭遇黑店埋伏、唐门雾中截杀，一路步步惊心、杀机随行，此刻终于走出连绵深山。
行至午后时分，前方山道尽头，隐隐传来市井喧嚣人声。
一座依山傍路的蜀中集镇，安然铺展在眼前。屋舍连绵、街巷规整，来往行旅客商络绎不绝，车马穿行、叫卖声声，烟火气十足。相较于荒无人烟、杀机四伏的深山老林，此处人声鼎沸、烟火繁盛，俨然一片安稳俗世景象。
这是我们下山以来，抵达的第一座蜀中集镇。
踏入镇中，人流簇拥、商铺林立，茶坊酒肆、银号当铺、客栈商行一应俱全。往来路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江湖散人、行脚商人、赶路武夫遍地皆是。
此地距离潼川府袁家老巢尚且路途遥远，并不在袁家核心管控圈层之内。虽依旧属于蜀中地界、受袁家势力辐射，却因集镇四通八达、流动人口繁杂、闹事往来之人极多，鱼龙混杂、消息纷乱。袁家与唐门的眼线纵然遍布四方，也难以在此精准盯防、定点设伏。相对深山死局，此处已然算得上安稳之地，不必时刻紧绷心神、戒备突袭暗杀。
连日赶路厮杀、日夜提防杀机，身心早已疲惫紧绷，正好借此集镇休整半日。
三人沿街缓行，寻得镇上最大的一家老字号银号。一路走来，连日搜刮的散碎银两数量驳杂、沉甸甸颇为累赘，随身带着极是不便。乱世江湖行路，碎银太重、携带繁琐，不如换成轻便保值的黄金与通汇银票，更适合长途远行。
进入银号，柜台伙计极为麻利，见我们气度不凡、衣着干净，不敢怠慢，好生接待。我将连日积攒的所有碎银尽数取出，让伙计折算兑银。一番清点核算之后，尽数兑换成小块赤金与大额通行银票，唯独特意留下少量碎银、铜钱随身携带，以供日常吃喝、零星采买、街边花销。黄金保值轻便、银票通兑天下，碎银留作日常零用，搭配妥当，前路盘缠再无半点累赘。
办妥银钱之事，日头渐渐西斜，暮色缓缓笼罩集镇街巷。街头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轻柔、市井温柔，褪去了深山的肃杀寒凉。
杨听澜素来随性淡然、不恋市井繁华，见我们打算寻客栈落脚，便轻声开口：“今夜无需顾及我，你们二人自行安顿即可。我随便寻一间清静客房歇息便可。”
她心思通透、性情洒脱，深知我与芷若本是夫妻，一路同行多有拘束，从不刻意牵绊打扰。我与芷若相视一眼，心下了然，轻轻颔首应下。
连日奔波危机，始终三人同行、朝夕共处。自峨眉山上一月安居，恪守峨眉门规礼教，二人始终礼守分寸、未曾近身亲昵。下山之后，又时时伴着听澜在侧，身旁始终有第三人在场，处处顾忌避讳，纵然心中相思浓烈，也只能隐忍克制、恪守礼仪，半点亲近之机也无。日积月累，入骨相思，早已在心底积攒绵长。
今日身处繁华集镇、局势相对安稳，又恰好得以独处，终于不必再刻意拘束。
辞别听澜，我们寻了镇上一间干净雅致的临街客栈，定下一间上等客房。踏入房间，屋内干净整洁、窗明几净，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隔绝了外界市井喧嚣，安静私密。反手合上木门，落栓锁紧。
隔绝了世间耳目、隔绝了江湖风波、隔绝了旁人视线。
连日隐忍的思念与眷恋，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倾泻。我转身伸手，将朝夕惦念、相思日久的芷若紧紧拥入怀中。怀中温软馨香入怀，是我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温柔。无需再守门规、无需再顾礼数、无需再避旁人目光。
我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温柔绵长，却又带着积攒多日的浓烈思念。芷若身躯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温柔回应。峨眉一月清规束身，下山数日步步拘谨，二人始终相敬有礼、分寸有度，早已压抑太久太久。
一室静谧，灯火温柔。相思入骨，此刻尽数得以纾解。晚风穿窗、灯火摇曳，屋内温情缱绻、暖意融融。积攒多日的牵挂、克制、思念、眷恋，尽数在今夜温柔释放。风雨江湖、刀光剑影、前路杀机，尽数被隔绝门外。此间只剩夫妻情深、温柔相守。
几番缠绵温存过后，夜色渐深，屋内温情稍歇。
芷若浑身疲惫无力，衣衫轻整，软软依偎蜷缩在我的怀中，眉眼慵懒、面色绯红，浑身皆是倦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微微抬眼，望着我，眉眼带着浅浅娇嗔，声线软糯无力，轻声埋怨道：“你这人当真烦人……一路奔波行路，本就身心劳累，你还这般不知轻重，莫不是……要活活累死我才甘心。”
话语软糯娇憨，全无半分真怨，只剩满心温柔缱绻。
我轻轻抚着她顺滑青丝，低头望着怀中慵懒温柔的佳人，心中满是珍惜与怅然，轻声感慨开口：
“是啊，一路刀光剑影、步步设防，难得好不容易来到这安稳城镇。”
“自峨眉下山，日日三人同行，处处顾忌拘束，连片刻独处都难能可贵。前路依旧杀机四伏、风波无尽，往后三人结伴赶路，不知下次再得这般二人独处、静静相守的机会，又要等到何时。”
一语道出连日心底的隐忍与遗憾。
江湖漂泊，身不由己，夫妻相守，竟这般难得。
话音落下，心底积攒的相思眷恋再度翻涌而起，浓得化不开。相思难抑，情难自禁。
我低头再度拥紧怀中佳人，温柔落吻。
芷若本就心软温婉，懂我所有克制与牵挂，知晓我连日隐忍的苦楚，更惜此刻难得的独处良辰。
她褪去所有羞涩慵懒，非但没有半分推拒，反而玉臂轻轻环住我的脖颈，主动温柔迎合，眉眼含情，尽数回应我所有的深情。
夜色沉沉，灯火摇曳。
一室温柔再度缱绻蔓延。
此番温存，比先前更柔、更浓，带着彼此珍惜、彼此眷恋的深情，消解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抚平着隐忍多日的入骨相思。
又是几番情深缠绵、缱绻相依。
直至夜深人静，集镇灯火渐次阑珊，屋内温情才缓缓落定。
芷若彻底倦怠无力，软软趴在我怀中，呼吸轻柔，脸颊泛红，眉眼间尽是被深情浸润的温柔，安然沉睡在我臂弯之间。
我将她稳稳抱紧，闭目安歇。连日厮杀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松弛安宁。
一夜好梦，无杀无扰，唯有风月温柔、夫妻安稳。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暖意融融。
一夜安眠温存，所有疲惫尽数散去。芷若缓缓醒转，眉眼依旧带着昨夜未消的慵懒，身躯酸软，神色间尚有几分倦意未褪。
正当我替她细细整理衣衫、温柔安抚之际，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是杨听澜的声音。
我开门相迎。
杨听澜立在门口，眸光清淡，一眼便看出芷若面色倦软、神疲气弱，知晓昨夜我二人独处温存、极尽缱绻。
她心思通透、聪慧细腻，不点破分毫，只是淡然含笑，从容开口找了个妥当借口：
“二位昨夜歇息仓促，看来连日赶路厮杀，身心皆是劳累。这集镇人烟繁杂、相对安稳，不如我们在此多停留一日。我今日独自在镇上逛逛、随意走走，你们便留在客栈好生静养休整，待到明日，我们再一同启程赶路。”
这番话说得得体周全，既给足了我二人独处休养的空间，又全然不显尴尬。
我心下了然，顺势应下。
芷若本就身子酸软乏力，闻言亦是轻轻点头，面露感激。
如此，我们便顺势留镇一日。
整整一日时光，杨听澜独自外出闲逛市井、看遍镇中风土，不扰我二人半分清静。
我与芷若安居客栈房中，不赶路、不遇杀、不避耳目，彻底放下江湖戒备，安心静养调息。
静养心神、调理气血，慵懒相依、闲话家常，补足连日厮杀与奔波耗损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