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大堂之内，丝竹声悄然低歇，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老鸨听闻我是袁伯年专程相邀而来的贵客，面上轻浮圆滑的笑意尽数收敛，待人姿态骤然恭敬谦卑。但她常年执掌风月场所，阅人无数、心思缜密狡诈，警惕心性远非临江阁那粗笨酒楼管事可比。
她眼底看似恭顺，实则暗藏几分深深的疑虑与戒备。
眼前少年衣着朴素无华、行装简易，全无豪门贵客的锦衣仪仗。纵然气场凛然、言辞傲岸，可空口无凭，终究难以让人全然信服。潼川袁家权重势大，袁文父子素来谨慎，所邀江湖高人皆是声名赫赫之辈，怎会是这般寻常布衣模样？
故而她虽不敢怠慢，却始终暗藏三分怀疑，不敢彻底放下戒备，依旧在心底暗自掂量我的真实身份。
我将她眼底所有迟疑、揣测尽收眼底，心知她并未完全被唬住，依旧心存侥幸、暗中试探。
既如此，我便再加一把烈火，彻底击碎她心底所有疑虑，压垮她的心神防线。
我眸光一沉，面色骤然冷厉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与威压，沉声开口刻意施压：“看来袁文、袁伯年父子，口头上说得郑重其事，邀我远道赶来潼川相助，联手对付仇家武林高手，到头来便是这般待客礼数？”
“区区一座风月别院，连一杯清茶、一分敬重都无，反倒让我在此与一群庸脂俗粉虚耗口舌。待他日袁家父子归来，我定要好好问问他们，便是这般招待请来助拳的贵客！”
这番话语分量极重，字字扣在要害之上。
对付武林高手、专程邀我助拳，这等隐秘大事，绝非寻常宾客所能知晓。
老鸨本是半信半疑，此刻听闻此言，心神瞬间彻底大乱！
她不过是袁家产业的管事婆子，只管经营醉仙楼风月生意，却也隐约知晓，袁家近期的确四处招揽高手、暗中筹备要事，似是忌惮一名实力恐怖的江湖仇家。眼前少年能一语道破袁家隐秘布局，绝不可能是胡乱招摇的市井骗子！
一瞬间，她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惶恐不安。
她连忙躬身哈腰，满脸慌张赔笑，连连摆手解释：“大人息怒！大人万万见谅！是老婆子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怠慢了贵客，万万不是袁家的意思！您可千万莫要怪罪袁家主子！”
畏惧之下，为了讨好我、弥补方才的怠慢，她立刻谄媚献宝，连忙开口奉上筹码：“大人！老婆子这里近日刚收得一位极好的姑娘！是昨日刚从乡下买来的稚女，清清白白处子之身，从未接客，容貌清秀干净，半点不似楼里的风尘俗艳，绝对配得上大人！”
她小心翼翼试探，满脸堆笑：“若是大人不嫌弃，便让这小姑娘前来伺候，您好生指点调教一番，略解路途乏累。”
我眼底寒芒微敛，故作淡淡审视，冷声反问：“当真清白？”
老鸨闻言立刻拍胸立誓，语气笃定至极，半点不敢含糊：“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大人处置，直接将老婆子扔进河中喂鱼，绝无怨言！”
见我神色松动，她连忙殷勤邀约：“大人随奴家进内堂雅间等候即可，这就将人带来伺候您！”
此话一出，我骤然眸色一厉，心性不耐，抬脚猛然发力！
砰——
一声沉重巨响炸开！
大堂门边的实木方桌，被我一脚直接踢得翻转飞砸而出，桌椅崩裂、木屑纷飞，声势骇人至极！
满堂宾客、风尘女子、楼内伙计尽数吓得浑身一颤，纷纷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直视。
我声如惊雷，怒声呵斥：“好大的架子！”
“还要老子亲自移步去见她？”
“让她立刻过来！爷若是瞧得上，便留下伺候！若是瞧不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等着下河喂鱼！”
盛怒之下，气场碾压全场，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老鸨被我骤然爆发的戾气吓得双腿发软、面色惨白，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忙慌忙点头应是，转头急声催促手下打手速速带人前来。
不过片刻，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押着一名稚嫩少女快步走入大堂。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粗布旧衣，洗得发白、朴素简陋，与楼内锦衣罗裙的风尘女子格格不入。生得眉清目秀、眉眼干净稚嫩，脸庞清秀可人，只是此刻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小脸惨白瑟瑟发抖，双眸盛满恐惧、无助与绝望，肩头微微颤动，惹人怜惜至极。
分明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强行掠卖至此，落入风月泥沼，受尽惊惧折磨。
少女被押至堂中，一眼望见身前凶神恶煞的老鸨，当即双腿一软，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微弱：“婆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留在这里，求求您放我回家！我爹娘定然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她声音哽咽破碎，字字皆是无助乞怜。
可老鸨心肠早已在风月场磨砺得冰冷坚硬，对半大孩童的眼泪毫无半分动容，闻言眼底只剩凶狠厉色，厉声恐吓呵斥：“不知好歹的丫头！能伺候这位大人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生乖巧伺候大人！若是敢有半点怠慢、半分不听话，今日活活打死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恐吓完少女，老鸨立刻转头换上一副极尽谄媚讨好的笑容，对着我躬身哈腰，小心翼翼奉承：“大人，您看这小姑娘可还入眼？若是合意，老婆子这就带您进雅致厢房，无人打扰，您慢慢调教、好生歇息。”
我目光淡淡扫过泪眼婆娑的少女，看着她惊恐无助的模样，心头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故作默许。
老鸨见状大喜过望，只当我看中了这清白稚女，连忙催促少女上前伺候。
可我下一瞬，便随口抛出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吩咐：“不必急着进房。”
“派人去街边商铺，给我买一盘新鲜青枣回来。”
老鸨瞬间一愣，满脸茫然错愕，全然摸不透我的心思。
风月寻欢，温柔温存，从未有先吃青枣的规矩。她心底瞬间胡思乱想，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位身怀本事、性情乖戾的大人物，竟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特殊癖好？
虽满心惊疑，她却半分不敢多问、不敢质疑，生怕触怒于我招来杀身之祸。
见她迟疑呆滞，我眼底戾气再起，冷声厉骂：“愣着作甚？速速去办！”
“老爷行事自有妙处，岂容你胡乱揣测！再敢迟疑，休怪我无情！”
“是是是！小人知错！立刻去买！”
老鸨吓得连忙回神，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忙挥手指派手下小厮，飞速赶往街边商铺，专程购买青枣。
她全程心神紧绷、惴惴不安，满心揣测着我口中的“妙处”，愈发敬畏又惶恐，半点不敢得罪，静静躬身侍立一旁，等候青枣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