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大堂灯火摇曳，暖红暧昧的光影铺满整座厅堂，丝竹沉寂、人声敛息，全场无人敢打破这片压抑凝滞的氛围。
方才小厮挨掌之后早已瑟瑟退至角落，半边脸面颊红肿，隐忍不敢作声。我指尖捏着一盘青翠鲜亮的青枣，周身戾气未散，一副性情乖戾、喜怒无常的贵客姿态，压得满堂风月下人个个俯首惴惴。
视线落至仍旧僵立身前的乡下少女身上。
她不过十五六岁，稚嫩小脸泪痕斑驳，睫毛湿颤、唇瓣青白，方才跪地哀求无果，早已被恐惧啃噬得浑身僵硬。被风月场日复一日的威逼恐吓彻底磨碎了胆气，哪怕明知前路未知、命运难测，也半分不敢挣扎，只剩一具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我眼底藏着恻隐，面上却分毫不露，抬手一把攥住她纤细胳膊，猛地将她从原地拽起。
少女身子本就孱弱，被我骤然一扯，踉跄前倾，本能想要微微挣躲。可余光扫到一旁眼神阴毒、满脸刻薄的老鸨，所有反抗瞬间冻结在骨子里。她死死抿唇、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再动，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只当自己今夜终究难逃被折辱的宿命。
我故作轻佻玩味，语声慵懒霸道：“安分些，今夜老爷便好好调教调教你。”
话音落，我假意拽着她，抬步朝着内院雅间的方向走去。
老鸨见状眉眼大喜，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满脸堆起谄媚市侩的笑意。在她眼里，我这便是看上了这清白稚女，打算入房温存消遣，今夜必定能伺候得我这位袁家贵客舒心满意，她也能落得丰厚好处、稳固自身地位。
满堂风尘女子、伙计仆役也纷纷松了口气，垂首屏息，只当这场风波已然落幕。
可就在即将踏入内院回廊的刹那，我脚步骤然一顿，身姿立定，气场再度沉冷。
全场人心瞬间再度悬起，茫然揣测我为何再度变卦。
我缓缓侧首，冷眼看向躬身侍立的老鸨，语气随意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慢声发问：“我问你，楼中像她这般年岁清白、未曾破身的乡下丫头，总共还有多少？”
老鸨不敢迟疑，连忙恭敬回话：“回大人，算上此女，整整二十名！皆是近期从乡野购入，清清白白、未经待客，半点风尘俗气没有。这丫头是二十人里头容貌最拔尖、身段最周正的，老婆子特意留给大人您享用！”
我淡淡颔首，不露喜怒，让人全然猜不透心思。
随后松开少女手臂，回身接过那盘青枣，径直递到满脸茫然、惊魂未定的少女怀中，沉声吩咐：“拿着这盘青枣，送去对面河畔，交给我等候在那里的两个人。到了那边，乖乖听他们的话，不许乱跑、不许违逆。”
这话一出，少女当场懵然失神。
她早已心如死灰、认命受辱，从未想过我会突然遣她外出。懵懂无知的她根本看不懂我的布局，只当是权贵怪人刻意折腾戏弄，依旧满心恐惧，死死攥着衣角，低头连连摇头，怯生生不敢接果盘：“我不敢……我不敢出去……求大人别折腾我……”
见她怯懦推脱、畏缩不前，我眸光骤然狠厉，厉声恐吓压下：“再敢不去，当场打断你的双腿！”
凛冽凶威扑面，少女浑身剧烈一颤，彻底被震慑住，颤抖着伸出小手，死死抱稳果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茫然无措。
而一旁的老鸨，此刻已然自行脑补完全。
我从未提过等候之人的性别，只说是我的人、我的徒弟。
在她常年浸淫风月、满脑奢靡龌龊心思的揣测里：能深夜随我来风月楼、在外等候待命的徒弟，必然是两名年轻精干的男子！
她瞬间彻底想通，眼底闪过了然又市侩的笑意，心中暗道：原来这位贵客性情这般特殊！不爱独自温存，竟是打算将这最美的清白稚女，连带鲜果一并赏给自己两名男徒弟消遣玩乐！
这般荒唐奢靡的权贵癖好，她见得太多，瞬间全然理解，半点不疑。
原本她还想暗中派人尾随监视、生怕到手的少女逃走，可此刻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贵客亲手将人送走、赏给门下男徒，那是人家师徒间的风流消遣，轮不到她置喙，更不可能让少女逃跑。她只当我是肆意纨绔，偏爱这般聚众玩乐的新鲜花样，心中只剩巴结讨好的念头。
我冷眼看穿她所有龌龊脑补，顺势封住她所有疑虑，淡淡开口：“不必派人跟随。我这两位徒弟武功高强、行事稳妥，人交到他们手上，出不了半点差错。”
随即我刻意补了一句，彻底安死她的贪心：“今夜这丫头，依旧算在你楼中伺候我。明日我自会唤她回来，该给你的银子，分文不少。”
此言彻底敲定，老鸨再无半分戒备，满脸堆笑躬身附和：“大人安排得妥当！是老婆子眼界浅、多虑了！一切听凭大人吩咐！”
她此刻满心欢喜，只觉得抱上了天大的粗腿。这位贵客出手阔绰、性情肆意，连清白少女都随手赏给徒弟玩乐，定然身份尊贵、家底极厚，今夜过后，自家定然能捞取无数好处。
无人知晓，她脑补的男徒风流消遣，恰恰成了我救人最完美的掩护。
少女依旧懵懂怯懦，抱着满满一盘青枣，慌慌张张转身，朝着河畔灯火暗处快步走去。她全程战战兢兢，依旧以为自己只是被权贵随意转送把玩，丝毫不知，这一趟看似折辱的差使，是她逃离魔窟、重获新生的唯一生路。
我立在靡丽灯火之中，神色冷然自若。
借着老鸨的龌龊臆想、借着这场无人识破的误会，我不动声色，成功将这名最清秀、最可怜的清白稚女，安然送出袁家风月囚笼。
而楼中剩余的十九名少女，我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