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峨眉,山势巍峨,青峰叠翠,云海缭绕千年古刹,山门清净庄严,一派仙家道门气象。
一路翻山越岭、昼夜兼程,两名明教弟子谨遵嘱托,一路尽心护持,稳稳将枣儿平安送至峨眉山门之外。
二人立于山门之下,对着值守的峨眉女弟子自报来意,顺利得以通传。不多时,一身素色道袍、神色清冷凛然的灭绝师太,缓步自山门之内走出,周身气场凛冽,威压自生,乃是当世名门极具风骨的一派宗师。
两名明教弟子躬身行礼,不敢怠慢,将潼川府袁家始末、我出手覆灭袁府、屠戮袁氏满门的经过,以及我特意嘱托送枣儿入峨眉修行、求师太收录的心意,一五一十尽数禀报清楚。
从袁家作恶横行、觊觎芷若美色,到我恩怨清算、斩尽祸根,再到我不忍枣儿颠沛涉险、特意托付峨眉庇护修行,句句详实,毫无隐瞒。
待话音落尽,二人见诸事交代完毕,也不多做逗留。本就是江湖别派,不便久留峨眉圣地,当即躬身告辞,转身下山,循着原路折返复命。
山门之前,只留孤身而立、眉眼尚且带着离别稚气的枣儿。
枣儿虽一路忐忑不安,心中挂念我们三人,却始终谨记我的叮嘱,站得端正、神色恭谨,毫无怯弱失礼之态。
灭绝师太目光淡淡落在枣儿身上,细细打量片刻。见这小姑娘身世可怜、心性纯粹、眉眼乖巧,并无市井狡黠恶习,再联想到我与芷若的渊源,心中已然默许。
她素来护持门下、惜才育善,稍加沉吟,便转头对身侧立着的丁敏君沉声吩咐:“敏君,此女身世孤苦、根骨尚可,从今往后,便收入你门下,归你教导修行。”
丁敏君闻言上前,目光扫过眼前稚嫩乖巧的枣儿,依师命颔首应下:“是,师父。”
说罢,丁敏君温柔上前,轻轻牵住枣儿的小手,柔声安抚几句,便带着她转身走入山门,前往后山厢房,替她安置居所、整理行囊,妥当安排起居琐事。
待周遭弟子尽数散去、山门重归寂静,只剩灭绝师太孤身伫立山巅。
清风拂动她一身道袍衣角,她极目远眺远方云海苍茫,眸光深沉悠远,看似观山望云,实则心念早已飘至江湖尘嚣之中,暗自挂念徒儿周芷若。
片刻之后,枣儿安顿妥当,想起临行前我的郑重嘱托,立刻取出那叠沉甸甸、数额足有十万两的巨额银票,恭敬折返回来,双手捧着递至灭绝师太身前,态度恭谨虔诚:“师祖,这是杨大哥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周姐姐孝敬您老人家的些许心意,供奉师门,聊表孝心。”
十万两银票,数额浩大,足以支撑峨眉山门一两年耗材香火、弟子日用,绝非寻常薄礼。
灭绝师太垂眸扫过那叠银票,眼底掠过一丝微动,却无半分贪慕之色,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
她未曾推辞,也未曾多言,坦然收下这份心意。心中自然通透,这哪里是芷若的孝敬,分明是杨破岳心思周全,知晓枣儿无根无凭、身世卑微,恐她入峨眉之后受人轻视、遭人冷落,故而以重金铺路,只为换枣儿在山门安稳修行、无人欺凌。
沉默片刻,她再度目送枣儿随弟子退下,独自一人静静立在峨眉巍峨山门之上,远眺千里江湖方向,轻声轻叹,低语喃喃:“芷若啊芷若。”
“你天资卓绝、道心稳固,本是我峨眉最出色的弟子,潜心修道便可超脱尘缘、不染情爱。可你偏偏遇上杨破岳。”
“此子现在对你执念太深、情深偏执,近乎入魔,杀伐随心、心性极端。你务必要守住自身道心,守得住清净本心,不被情爱牵绊、不被他戾气侵染。”
“如若不然,没你节制,他这滔天执念、偏执深情,终有一日,会困住你,也会让他彻底成魔,酿成无边祸乱。”
寥寥数语,道尽无尽忧心。
灭绝目光深沉,看透情爱执念的凶险,也预见了我偏执心性的隐患,满心皆是对爱徒前路的牵挂与担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潼川府外小镇。
自送别枣儿、了结袁家恩怨之后,我便带着芷若、听澜在此处安稳休整,闲居度日,暂避江湖风波与官府追查。
数日时光悠闲恬淡,无厮杀纷争、无仇敌牵绊,只有朝夕相伴的温柔安稳。
这几日闲来无事,我别无嗜好,日日无事便静静坐在一旁,目光缱绻温柔,一瞬不离凝望着身侧的芷若。
看她静坐调息、看她临水梳妆、看她浅笑温柔、看她眉眼清雅,越看越倾心,满心满眼,唯独她一人。
二人朝夕恩爱缠绵,情意缱绻,丝毫不加掩饰。
一旁沉静温婉的听澜,日日旁观我二人情深,终是忍不住莞尔轻笑,开口打趣:“周姐姐,你快看杨大哥。”
“他这一双眸子,自始至终便从未离开你片刻,一刻都舍不得移开。旁人若是不知内情,远远望见,怕是还要误以为,哪里来的痴情采花贼,日日盯着佳人不放呢。”
这句打趣温柔灵动,瞬间打破静谧氛围。
芷若闻言脸颊微红,眉眼含嗔,轻轻白了我一眼,娇羞动人。
我听得心头大悦,忍不住朗声大笑。
一室温柔笑语,缱绻悠然,数日以来的闲适安逸,尽数融在这嬉笑温存之中。
正当三人笑语融融之际,街边路过几名行脚客商、江湖路人,三三两两驻足闲谈,话语清晰随风入耳,尽数是关于潼川袁家的后续风波。
“你们听说了吗?昔日潼川府第一首富袁家,彻底完了!”
“何止是完了!袁家满门血亲,老老少少三十余人,尽数被人屠戮,鸡犬不留!府中护院武夫,非死即残,彻底废了!”
“听说袁文、袁伯年父子二人,前几日刚从雁门关风尘仆仆赶回去,亲眼目睹灭门惨状、宗祠尽毁、家业一空!”
“袁文当场气急攻心、怒火崩心,一命呜呼,直接气死在了自家祠堂!”
“最可怜的是那袁伯年,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父死亲绝,如今疯疯癫癫、失魂落魄,彻底废了!”
路人声声议论,句句属实,将袁家覆灭的结局娓娓道来。
我静静听着耳畔话语,脸上笑意缓缓收敛,低声轻轻嘀咕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憾意与冷厉:“这便是觊觎我妻、招惹我的下场。”
“只可惜袁文死得太过轻易,怒火攻心草草毙命,未能让我亲手一一清算,着实可惜。”
我心中耿耿于怀,袁家累累罪孽,首恶袁文未曾受我亲手惩戒,便仓促离世,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一旁的芷若听得真切,知晓我心中残存戾气与遗憾。她不愿我沉溺过往杀伐、心生执念,当即温柔伸出素手,轻轻牢牢攥住我的掌心,温柔打断我的心绪,柔声轻拉:“好了杨郎,过往恩怨已然落幕,不必再多念多想。”
“天色不早,我们入内吃饭歇息吧。”
掌心温柔暖意传来,瞬间抚平我心底残存的戾气。
我顺势收敛心绪,抛下杂念,牵着芷若柔软的小手,与浅笑安然的听澜一同转身,缓步走入客栈之中。
前尘恩怨皆落定,余生漫漫,唯愿朝夕相守、安稳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