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山洞洞口用藤蔓草木仔细掩好，抹去地上所有脚印，确认不留半分痕迹，才转身快步离开后山密林。
晨雾已经散去大半，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少室山各处已经涌动起肃杀的气息。远远便能听见寺中各处传来兵刃摩擦的轻响，各路豪杰已经集结完毕，人人面色凝重，整装待发。
我心中牵挂着山洞之中的芷若、听澜与阿朵，可事已至此，再无回头的余地。二女穴道会在明日自行解开，有阿朵在一旁照拂，山洞隐蔽，短时间之内绝不会被波斯人马寻到。我把最牵挂之人安置妥当，余下的，便只有拼死一战。
沿着山道快步折返，行到我们居住的小院之外，蛊离早已等候在此。
他一身劲装，腰间佩剑，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山下方向，周身气息紧绷。昨夜他守着阿朵，知晓我要将二女安置于后山山洞，却不曾多问，心中已然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见我归来，蛊离迎上前来，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见我神色疲惫，却依旧目光坚定，便微微颔首。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物件，伸手递到我的面前。
“昨夜我趁着夜色，悄悄下山一趟，寻到山脚下的市集，买了些熟肉干粮。大战在即，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好好吃上一顿。”
油布拆开，里面是大块熏制的熟肉，还有几枚面饼，香气隐隐散开。此刻大战将至，人心惶惶，人人心绪纷乱，哪里还有心思进食。可蛊离想得周全，知道沙场厮杀，体力最为紧要，若是空腹上阵，交手片刻便会气力亏耗，难以支撑。
我看着那一份肉食，心中一暖。
乱世绝境，生死未卜，这一份寻常吃食，反倒显得格外珍贵。我与蛊离寻到院中一处石阶坐下，二人也不多言语，就着随身水囊，分食这一番肉与面饼。
连日来心神紧绷，日夜忧思，我许久不曾好好进食。大口吃肉，腹中暖意缓缓散开，疲惫稍稍褪去几分。
蛊离一边咀嚼，一边抬眼看向我，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同生共死的决然。我亦抬眸望向他，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这一笑，没有太多话语，却尽在不言之中。前路是四百强敌，是波斯副教主、十二宝树王、十二星座使者、东洋七耀卫，生死难料。可身边尚有可以托付性命的知己，便不算孤身一人。
不多时，二人便吃饱喝足，将残余的油布收好，整理好身上兵刃。
“该走了。”蛊离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二人不再停留，顺着山间大道，朝着山下擂台的方向踏步而去。
山下开阔的旷野之上，中原群雄已然尽数列阵。
少林僧兵分列两翼，袈裟翻飞，禅杖横握；武当弟子剑队整齐，宋远桥、俞莲舟立于阵前；丐帮弟子遍布左右，棍棒林立；崆峒、昆仑、点苍各派高手，各成队列；明教一众好手，也已经集结完毕。
数千江湖豪杰，密密麻麻伫立在山野之间，人人手握兵器，神色肃穆，没有喧哗，只有沉沉的杀气弥漫四野。
我与蛊离走到阵前，一眼便看见张无忌。
他一身白袍，神情凝重，站在人群前方。见我二人过来，他缓步上前，微微颔首。
“杨兄，蛊离兄。”
我与蛊离并肩，和张无忌站到一处。
三人没有多说，自然而然便立于整支中原联军队伍的最前排。
身后是万千武林同道，身前，便是即将到来的滔天战火。
今日不再是一对一的擂台比武，没有规矩，没有约定，一旦开战，便是群战厮杀，刀光剑影，死伤在所难免。
太阳缓缓爬升，日光洒满整片旷野。
波斯总教约定的最后时限，已然到了。
旷野对面，原本空旷的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马蹄与人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漫天尘土扬起，遮断远处的山林。
只见黑压压一大片人马，浩浩荡荡自山道之中涌将出来。
波斯总教的战士身披异域铠甲，手持弯刀、铁盾，腰间悬挂各式奇门兵刃；紧随其后的，便是东洋七耀卫一众忍者，黑衣劲装，面罩遮脸，身形矫健，暗藏飞镖短刃。
各色旗帜迎风猎猎飞舞，波斯的日月教旗，东洋的黑旗，交织一处。
细细望去，敌军人数足足四百有余。
四百精锐，尽是百战之士。
十二宝树王残存的高手分列队伍两侧，波斯三使立于中军，十二星座使者各领一队武士，东洋七耀卫隐在阵中，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对面的中原群雄。
队伍正中，那名波斯副教主一身华贵长袍，立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淡漠地望向我们这一边。
四百联军，黑压压压在旷野之上，甲胄反光，兵刃寒光闪闪，一股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才尚且沉静的中原阵中，不少弟子呼吸微微一滞。
对方人马齐整，战力强横，经历连日擂台消耗，中原这边高手折损不少，眼前这般阵容，足以让人心中生寒。
张无忌握紧手中倚天剑，手臂微微绷紧。
蛊离按在剑柄之上，周身真气悄然运转，做好随时搏杀的准备。
我立于二人身侧，目光沉沉望向对面浩浩荡荡的敌军。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后山山洞之中，芷若、听澜二人被封穴道，含泪相望的模样，还有阿朵哭着嘱托的话语。
我已经将她们安置在安全之地，今日，我再无后顾之忧。
身后万千江湖豪杰，皆是抱着必死之心。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旗帜哗哗作响。
四百强敌已然尽数抵达，大战，一触即发。
旷野之间，两方人马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待一声号令，便要掀起一场血染少室山的惊天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