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开除了！我也被开除了！咱们全站兄弟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站长王胖子绝望的哭号声，顺着劣质的手机扬声器在楼道里回荡。
林辰把那部备用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耳朵。
他随手挂断了电话，将这部外卖机塞进黄马甲的兜里。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跪在墙角的丧彪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滴，连个屁都不敢放。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十二缸引擎咆哮声，从小区楼下的街道上猛地炸响。
一辆挂着燕京连号车牌的双拼色迈巴赫，野蛮地碾过绿化带。
车轮压碎了几盆摆在路边的绿植，嚣张至极地停在公寓楼下。
车门弹开。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率先冲下车，分列两侧站得笔挺。
一个穿着高定花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迈步跨出车厢。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钻的车钥匙，嘴角挂着不可一世的冷笑。
这人，正是乔晶晶直播间里那位砸钱如流水的榜一神豪，燕京周家的大少爷，周子豪。
“哒、哒、哒。”
名贵的手工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周子豪带着四个满身煞气的保镖，大摇大摆地踏上了二楼的走廊。
一上楼，浓烈的血腥味和泔水味扑面而来。
周子豪皱起眉头，拿出一块真丝手帕捂住鼻子。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丧彪等人。
“东海市的黑帮就这副德行？一群废物，还要本少亲自跑一趟。”
丧彪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咬碎了牙都不敢出声辩驳。
他心里门儿清，这富二代现在叫得有多欢，一会儿死得就有多惨。
躺在红油和烂菜叶子里的乔晶晶，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只没肿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像是看到肉骨头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扑向周子豪。
“周少！亲爱的！你可算来了！”
乔晶晶一把抱住周子豪的名牌西裤，把满脸的辣椒油和血水全蹭了上去。
她指着不远处穿着外卖服的林辰，嗓子嘶哑地哭喊。
“就是这个底层的臭要饭的！他拿热汤泼我，还让这帮混混打我！”
“我的脸全毁了！周少，你一定要帮我杀了他！”
周子豪看着怀里肿成紫红色猪头的乔晶晶，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他强忍着一脚踹开她的冲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把本少的衣服都弄脏了。”
周子豪推开乔晶晶，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着袋鼠头盔的林辰，发出一声嗤笑。
“我还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送外卖的黄皮耗子。”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刻凑上前点燃。
周子豪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烟雾全都喷向林辰的方向。
“小子，就是你惹了本少的女人？”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辰的胸口。
“刚才站长打来的电话听见了吧？本少花了三个亿，把你所在的那个破外卖站点连带区域代理权，全盘收购了。”
周子豪满脸得意，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资本面前，你那点拳脚功夫算个屁啊？”
“本少一句话，就能砸掉你这要饭的饭碗，让你在东海市连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都摸不到！”
对面202室的防盗门缝里。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透过门缝看着嚣张跋扈的周子豪，暗暗叹了口气。
“这外卖小哥再能打有什么用，人家可是身价上百亿的财阀少爷。”
“在这个年代，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小哥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连个活路都没了。”
程序员握紧了拳头，心里同情林辰，但迫于这股资本的淫威，他连开门说句公道话的胆子都没有。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子豪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辰，以为他被吓傻了。
他脸上的狂妄越发肆无忌惮，一步步逼近林辰。
“怎么？刚才泼汤的本事哪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周子豪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狠狠砸在林辰脚边的红油汤汁里。
“现在跪下来，把地上的汤汁舔干净，再给我的女人磕一百个响头。”
“这几万块钱，就当本少赏你的安家费。不然，老子让你在东海要不到一口馊饭！”
红色的钞票浸泡在麻辣烫的汤汁里，显得格外刺眼。
乔晶晶在旁边捂着歪掉的下巴，发出漏风的狞笑。
“对！让他舔干净！臭送外卖的，你刚才不是挺拽吗！”
林辰低下头，看着脚边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那辆停在楼下、闪着车灯的迈巴赫。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动手。
只是摘下了头顶那个带着两只黄色软耳朵的塑料头盔。
林辰随手把头盔挂在旁边的消防栓上，伸手揉了揉被压乱的短发。
他看着面前这个跳梁小丑般的富二代，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我就是想老老实实送个外卖，吹吹冷风，看看街景。”
林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年头，体验个生活都不让人消停。”
周子豪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体验生活？你一个底层穷屌丝，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指着林辰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脱了这身黄马甲，还能去哪要饭！”
林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他把手伸进那条花色沙滩大裤衩的深兜里，摸索了两下。
一部漆皮掉了一大半、按键都快磨平的诺基亚翻盖手机，被他掏了出来。
“啪嗒。”
清脆的翻盖声在走廊里响起。
周子豪看着这块老掉牙的电子砖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古董？怎么，准备打电话给你村里的老妈哭诉啊？”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嘲笑，熟练地按下几个磨损的数字键。
电话只响了半声，瞬间被接通。
林辰把手机贴在耳边，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他看着面前还在狂笑的周子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颗大白菜。
“老金，有个暴发户用钱砸我，让我下岗了。”
林辰停顿了一瞬，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一分钟，把他家族的母公司全盘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