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精钢打造的开山刀砸在地砖上，弹跳了两下，擦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拥挤的二楼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西区道上大哥丧彪。
此刻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像是一截被抽去了筋骨的烂木头，直挺挺地跪在了一滩红彤彤的麻辣烫汤汁旁边。
走廊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乔晶晶歪着那张被烫红的硅胶脸，假睫毛忽闪忽闪的，脑子彻底宕机。
她伸出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想要去拉丧彪的胳膊。
“干爹，你是不是地滑摔倒了呀？快起来帮人家砍他啊！”
她夹着嗓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疑惑。
身后那上百号举着钢管的混混也面面相觑。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小弟赶紧弯下腰，想去搀扶自家老大。
“滚开！都特么给老子滚远点！”
丧彪发出一声犹如野狗濒死般的嘶吼，猛地甩开小弟的手。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眼泪混合着鼻涕，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
“林……林爷！活祖宗！”
丧彪粗哑的嗓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在楼道里回荡。
他双手死死扒住地砖的缝隙，额头对着林辰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砰砰砰”地疯狂磕了起来。
每一记响头，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没磕几下，丧彪那光秃秃的脑门上就渗出了大片的血迹。
鲜血混着地上的麻辣烫红油，糊了他一脸，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活祖宗饶命啊！小人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这体验生活！”
“小人要是知道这送外卖的是您，借小人一万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踏进这栋楼半步啊！”
丧彪一边哭嚎，一边拿自己那件名贵的黑衬衫去擦林辰鞋面上的油渍。
全场死寂。
上百号提着砍刀的混混，张大着嘴巴，下巴集体砸在了脚背上。
他们跟着丧彪在东海市西区横着走，什么时候见过自家老大这副摇尾乞怜的狗样子？
给一个送外卖的黄马甲磕头？还拿衣服给人家擦鞋？
乔晶晶瘫坐在地上，那双做过眼角拉开手术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裂开。
“干爹……你疯了吗？他就是个臭送外卖的底层垃圾啊！”
她指着林辰，尖锐的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给老子闭嘴！”
丧彪听到“底层垃圾”四个字，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烈的冷战。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晶晶，仿佛在看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死人。
三年前，神魔天狱底层。
那个犹如地狱般的监室里。
就因为他早上出操的时候，左脚先迈出了牢房门槛。
眼前这个戴着袋鼠头盔的男人，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那颗光头按在长满青苔的马桶里，整整摩擦了半个月。
那种喝饱了马桶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窒息感，成了丧彪这辈子连做梦都会惊醒的梦魇。
“干爹？你叫谁干爹！老子清清白白一个人，什么时候认识你这种脏东西了！”
丧彪像是一头护食的疯熊，猛地从地上弹起半个身子。
他抡圆了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带着呼啸的掌风，狠狠抽在乔晶晶那张涂满粉底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
乔晶晶整个人凌空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在防盗门上。
她嘴里喷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垫着假体的下巴瞬间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你这不长眼的贱货！想死别拉着老子全家！”
丧彪踹完这一脚，扑通一声重新跪回林辰面前。
他知道，眼前这位爷动动手指，他手底下这几百号人连个骨灰盒都混不上。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保住自己的灵魂不被这尊活阎王捏碎。
丧彪咬碎了后槽牙，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
他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死死顶在自己的小腹上。
“林爷！这贱女人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小人今天冲撞了您，唯有以死谢罪，求您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千万别牵连我手底下的弟兄！”
丧彪双眼一闭，大吼一声，作势就要当场切腹。
“卧槽！老大不要啊！”
身后的几个心腹小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死死抱住丧彪的手臂，硬生生把那把匕首给夺了下来。
“放开老子！让老子死！惹了林爷，我不死，大家都得死！”
丧彪在地上疯狂挣扎，鼻涕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林辰靠在墙边，嘴里叼着那根压扁的香烟。
他伸手推了推头顶的袋鼠耳朵护目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搞得楼道里全出血腥味。”
林辰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语气散漫。
“老丧啊，三年没见，你这动不动就掏刀子的毛病还是没改。”
听到林辰开口，丧彪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的生机。
林爷没让他死！林爷还叫他老丧！
“多谢林爷不杀之恩！多谢林爷！”
丧彪脑袋磕得像捣蒜，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乔晶晶，眼底杀机毕露。
“兄弟们！这贱人敢辱骂林爷，给我往死里打！”
“只要留一口气就行，把她的嘴给我撕烂！”
上百号混混如梦初醒。
他们虽然不认识林辰，但看老大这副见鬼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十几条壮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对着乔晶晶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别打了！我的脸！我的假体！”
楼道里响起乔晶晶杀猪般的惨叫。
高跟鞋被踩断，名牌睡裙被撕成碎布条。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擦边女网红，此刻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翻滚求饶。
对面202室的防盗门后。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场景，吓得一屁股坐在玄关的鞋垫上。
手里的手机没拿稳，砸在鼻梁上，他却连揉都忘了揉。
“这特么是送外卖的？”
程序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几百个提着刀的黑社会，被一个外卖小哥吓得当场切腹谢罪。
甚至还反过来把叫他们来的金主打得满地找牙。
这哪里是外卖员，这分明是从地府上来索命的活阎王！
林辰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拖鞋踩灭。
他拍了拍黄马甲上的灰尘，掏出那个破旧的诺基亚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回头我还得落个差评。”
林辰摆了摆手，示意丧彪停手。
混混们赶紧停下动作，退到两边。
乔晶晶躺在地上，整张脸肿成了紫红色的猪头，假发片掉了一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丧彪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谄媚地看着林辰。
“林爷，这贱人平时靠着个富二代榜一神豪撑腰，天天在网上作威作福。”
“要不要小人带弟兄们去把那个榜一也给废了，替您出出气？”
林辰挑了挑眉，刚想说不用麻烦。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土味十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林辰外卖服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那是专门用来接外卖订单的备用机。
林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外卖站长王胖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顺着扬声器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林辰！你到底惹了什么大人物啊！”
王胖子嗓音嘶哑，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
“刚才那个绿茶的富二代榜一神豪，砸了几个亿，把咱们整个外卖站点连带区域代理权全给收购了！”
“他点名道姓要全行业封杀你，让东海市没有任何一家店敢录用你！”
王胖子在电话那头绝望地嚎啕大哭。
“你被开除了！我也被开除了！咱们全站兄弟都要去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