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準提聖人強收孔宣，以他如今之力絕難阻攔。
到那時，唯有召集眾多截教**，逼通天教主現身——替他擋下這一刀。
“倒是記起，先前在金鰲島簽到時還得了個未啟的盲盒。”
陳喜樂心念微動。
“開。”
“叮——盲盒已開啟，獲得︰極品先天靈寶，滅世黑蓮。”
陳喜樂身形一頓。
滅世黑蓮，這件靈寶現世極早，龍漢大劫時便已震動洪荒。
其最初之主乃是魔祖羅 ，與道祖鴻鈞勢同水火。
大劫末期，羅 與鴻鈞、楊眉大仙、陰陽老祖、乾坤老祖一場傾世之戰，幾乎將西方地脈徹底打碎，至今仍顯荒蕪。
那一役後，滅世黑蓮便失了蹤跡，連同羅 那柄號稱洪荒殺伐第一的弒神槍，一齊湮沒在歲月之中。
誰曾想，今日于金鰲島這一簽，竟叫它落在了自己手里。
按他所知，這黑蓮本該在西游之後現世，為無天所得，掀起一場佛魔浩劫。
如今提前入手，不論自用或是賜予麾下戰將，皆是一大助益。
正思量間，坐下黃龍已掠出東海，直往三山關方向疾馳。
途經西岐上空時，陳喜樂垂目一瞥——上次被他擊潰的氣象，如今雖恢復了幾分，但較之大商那沖霄的國運，仍顯單薄。
“看來，尚有靜修余裕。”
他低聲自語。
若非顧忌那幾位聖人，西岐早已平定。
只是這封神之劫，表面是王朝興替，實則是天地借凡間之爭引動仙神入劫，背後牽扯遠非肉眼可見。
“太師！”
一聲呼喚自前方傳來。
申公豹駕雲迎面而至。
“申公豹？”
陳喜樂抬眼，“你這是往金鰲島去？”
方才在島上未遇此人，不料歸途反是踫見。
“正是。”
申公豹拱手，面上堆起十二分懇切，“公豹想再赴金鰲島，看看能否多邀幾位截教師兄下山，共助大商。”
陳喜樂聞言，神色不由微妙起來。
靠他這般一個個去請人來應劫，倒不如自己這截教副教主一聲令下。
“公豹啊，”
陳喜樂緩緩開口，“如今我既掌截教副座，你這四處奔走之職……”
話未說完，申公豹臉色已是一變，仿佛驟然嗅到丟去差事的危機。
愣怔片刻，他猛地回過神來，當即俯身長拜︰
“公豹拜見師叔！”
陳喜樂輕輕咳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這師佷，倒很是識趣。
陳喜樂側過頭，目光投向遠方天際︰“西岐那邊，可曾發兵來犯？”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神念掃過四周，並未感知到任何戰事將臨的氣息。
“尚未。”
申公豹略略低頭，聲音里透出些微窘迫，“公豹只是……想先行籌劃，以備不測。”
“也好。”
陳喜樂微微頷首，“你先回金鰲島去。
待兩軍對壘之時，便去告知金靈，讓她將教中所有**盡數召來助陣。”
申公豹聞言，身形陡然僵住。
連那位準聖境界的存在，在這位太師口中竟也成了“佷女”
輩麼？
未及細想，更深的愕然已涌上心頭——所有截教門人？他怔怔抬眼，卻見陳喜樂的身影早已遠去，只得按下滿腹疑雲，化作遁光折返碧游宮。
“太師這些時日，怕是做了不少震動天地的大事啊……”
申公豹喃喃自語，心底莫名生出幾分遲歸的悵惘，“我究竟錯過了多少？”
風掠過雲層，發出低沉的嗡鳴。
黃龍俯沖而下，穩穩落在三山關城樓前。
陳喜樂拂袖落地，戰甲未卸，關內已響起層層疊疊的歡呼。
“太師歸來了！”
兩道身影自人群中疾步而來。
“父親。”
鄧嬋玉與鄧秀齊聲喚道，眉宇間俱是掩不住的關切——此次父親離關時日頗久，若再遲些，他們幾乎要動身前往金鰲島尋人了。
面見聖人，何須耗費這般光陰？
陳喜樂目光掃過兒女周身流轉的氣韻，眼底浮起贊許︰“秀兒，嬋玉，修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甚好。”
女兒天賦卓絕自不必說，連這往日跳脫的兒子，成婚後竟也勤勉了許多。
他略作沉吟，自袖中取出兩枚異果︰一枚松針狀果實縈繞五色霞光，另兩枚李子般的果子則泛著溫潤澄黃。
先天五針松果尚有余存，黃中李亦新熟一茬。
先前留予兒女的修行資糧雖豐，卻無這般先天靈物。
他又將數張流光溢彩的修煉符 遞出——此物于他如今效用已微，予子女卻是正好。
為人父母，終歸存著幾分私心。
“多謝父親！”
鄧秀與鄧嬋玉相視而笑。
父親每次外出歸來，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機緣。
恰在此時，一道五彩華光悄然凝聚。
孔宣顯出身形，目光落在鄧嬋玉掌中那枚五針松果上，久久未移。
即便面對黃中李，他也未曾流露這般渴望。
“太師。”
孔宣壓下心緒，聲音平穩如常。
“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陳喜樂神念如潮水漫過關隘，麾下將士非但安然無恙，修為皆有精進。
他抬手拍了拍孔宣肩甲，語氣懇切︰“做得很好。”
說罷，他仿佛未曾察覺孔宣眼中那份灼熱，轉身便朝太師府行去。
孔宣跟在半步之後，唇瓣微動，終究沒有出聲。
眾人散去後，陳喜樂獨坐廳中，指尖輕叩案幾。
窗外暮色漸沉，檐角風鈴偶爾叮當一響，攪動著室內的寂靜。
“黃中李……”
他低語一聲，唇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那枚靈果此刻正靜靜懸在芥子空間的深處，流轉著混沌初開般的微光。
他並非吝嗇，只是有些機緣，需得在恰當的時機落下，才能激起最動人的漣漪。
袁洪的瓶頸、楊戩的彷徨，他都看在眼里。
但大道之爭，從來不是按資排輩的筵席。
想起楊戩那張繃緊的年輕面孔，陳喜樂搖了搖頭。
那孩子心里還橫著一道坎，一邊是師門倫常，一邊是既成事實的牽連，像只困在網中的鷹，掙扎得越是用力，纏得便越緊。
鄧秀那聲大大咧咧的“小舅子”
，怕是更像鹽粒，撒在他未愈的心口上。
有些結，只能由時光或劇變來解。
至于西岐的動向，百姓如溪水般逆向流淌，確是一個清晰的信號。
氣運之遷，往往先顯于微末。
姜子牙擴軍充營，是竭澤而漁的硬手，卻也透出幾分焦灼。
陳喜樂望向西邊天際最後一抹殘紅，仿佛能看見無數拖家帶口、在暮色中倉皇東行的模糊身影。
接納他們，不僅是仁慈，更是將散逸的人心與氣運，一點點收攏回大商的版圖。
他站起身，走到廊下。
夜風已帶涼意。
袁洪說他已觸到門檻，那便再等等。
楊戩的心結需要契機來破。
西岐的頑抗，也需再添一把火。
而他自己掌中的那枚黃中李，或許將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成為撬動所有局面的那一點靈光。
一切都在流動，在醞釀。
他只需耐心地看著，等著，在恰當的時機，落下輕輕一子。
陳喜樂離去前已然踏入大羅之境，而袁洪卻遲遲未能突破那道門檻。
此番游歷歸來，陳喜樂自身修為已連跨數階，心中不免思忖︰袁洪至今未證大羅，實在不合常理。
自袁洪歸于他麾下，靈丹妙藥從未短缺，就連那助人悟道的靈茶也時常備下，怎會仍無寸進？
“怕是錘煉得還不夠。”
陳喜樂心念微轉，袖中便浮出一尊古樸烘爐。
他體內天地早已穩固，先前取自饕餮的星辰大陸亦已歸位演化，如今這烘爐正可再作錘煉之用。
本以為祭出此爐，眾將皆會色變，不料四下竟響起一片低低的欣喜之聲。
看來他不在的這些時日，眾人已真切嘗到了經爐火淬煉的甜頭。
爐身輕震之間，陳喜樂已取出數種靈根。
周天星辰果堆積如小山——此果成熟周期短，離前雖在庫中存了許多，想來現已消耗殆盡。
又有五針松果與黃中李，皆是先天靈根中的珍品，數目不多。
他依境賜果︰金仙得星辰果，太乙金仙得五針松果，若是太乙圓滿之上，則添一枚黃中李。
雲霄、龍吉、黃龍、金鵬、四不相、袁洪、楊戩七人各獲一枚五針松果與黃中李。
這一輪成熟的黃中李，便如此分盡了。
隨後，他只讓袁洪獨自閉關沖擊大羅，將其余眾人盡數納入烘爐之中。
烘爐緩緩飛至孔宣面前。
“此番由你執爐。”
陳喜樂道。
孔宣默然接過，心中卻泛起波瀾。
——我的那份呢？
陳喜樂未曾為他備下獎賞，這令他胸中悶滯。
不給賞賜倒也罷了，竟還要他來催動爐火？
“太師莫非對我有所不滿？”
孔宣暗自思量。
這是逼他低頭為坐騎才肯予寶麼？可他生性孤傲，有些話終究難以出口。
——你只需再問一句，問我願不願為坐騎。
這一次，我說不定便應了。
他心緒紛亂，將法力注入烘爐，神識卻仍系在陳喜樂身上。
這一分神，爐內陡然傳出連串痛呼。
“孔元帥，手下留情啊！”
爐中之人已察覺掌火者並非陳喜樂。
陳喜樂微微睜眼，語氣平緩︰
“孔宣，你心思不專了。”
孔宣掩袖輕咳兩聲，斂回心神，爐中火焰漸復平穩。
陳喜樂的心緒早已紛亂如麻，連呼吸都失了章法。
一旁的孔宣雖靜立不語，靈覺卻如細網般無聲鋪開，將對方每一縷心潮的起伏盡數捕捉。
他隱隱察覺，這位向來沉穩的太師，道心竟出現了罕見的動搖。
更令陳喜樂暗自凜然的是，即便他已運足神念，卻依然窺不破孔宣修為的深淺——哪怕一絲痕跡也無。
這實在不合常理。
多寶道人那般準聖中期的修為，他尚能一戰；即便面對準聖後期，也自信能周旋片刻。
可在孔宣面前，他竟連對方的境界門檻都望不見。
“孔宣，”
陳喜樂忽然開口，氣息收斂如深潭止水，“你可能看透我如今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