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这才从对先天五针松的沉吟中回过神来。
是了，太师此番归来，究竟精进到了何等地步？他神念轻探，初时微怔，继而凝神细察，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惊意。
“大罗金仙……圆满？”
纵然早有预料，这般进境之速仍令孔宣心绪翻涌。
三花圆满之资，果然不可常理度之。
陈喜乐闻言，面上只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在孔宣面前，他竟连遮掩修为都难以做到——除非对方无意探查。
孔宣很快恢复了平静。
以陈喜乐的根基与造化，破境更高只怕也是朝夕之事。
届时战力或许真能与自己比肩……这个念头一起，某种蛰伏已久的决断便在他心底悄然松动。
或许，是该做出选择了。
早些表明心意，未必没有好处。
可他沉默良久，终究未能将话递出口。
心中那点傲气与别扭，如细藤缠枝，挥之不去。
——你陈喜乐，就不能先开这个口么？
“孔宣，”
陈喜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探询，“今**心绪不宁，可是感知到了什么危机？”
他自然记得，距离那位西方圣人出手的日子，恐怕已不远。
此番前往截教，也正是为了留下一招后手。
“不必忧心，”
陈喜乐抬手，轻轻按在孔宣肩头，“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孔宣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一股陌生的、令人安心的暖意，竟随着那句话渗入灵台。
不知不觉间，眼前之人已成长到能为他遮蔽风雨的地步了么？
万千心绪，最终只化作眼底一缕复杂的微光。
陈喜乐却已自袖中取出一物。
五枚松果静静浮在他掌心，色泽各异，分蕴五行法则之力——那是特意为孔宣留的最后一组先天五针松果。
旁人只得一枚，唯他独享此五枚俱全之缘。
至于黄中李，终究所余无几，也无法再分出了。
孔宣望向那五枚流转着本源气息的松果，久久未言。
望着眼前景象，孔宣心头一热，眼中几乎要涌出些什么来。
太师终究还是记着他的。
这份不曾言明的记挂，比什么赏赐都更让孔宣心绪翻涌。
他原以为到此便止了，却见陈喜乐抬手一托，一朵漆黑如夜的莲台缓缓浮现。
“炼化它。”
陈喜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你如今的根基，或可借其力，挡下圣人一击。”
虽是推测之言，但既出自太师之口，便自有其重量。
孔宣怔怔望着那朵灭世黑莲，又望向陈喜乐淡然的神情，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赐予……太重了。
重得他不知该如何承接。
沉默片刻，孔宣终于低声开口：“太师若对孔宣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陈喜乐却轻轻一笑：“你又不是女子，我能吩咐你什么？”
话音未落，人影已渺，只留闭关处的石门缓缓合拢。
孔宣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他哪是那个意思？
——
静室之中，陈喜乐盘膝而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层似有若无的隔膜，总要孔宣自己愿意戳破才好。
这般别别扭扭，并非他所乐见。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是否多一个坐骑，早已无关紧要。
麾下灵兽众多，平日甚至常有闲置的。
凡事，终究讲究个水到渠成。
袁洪在血战中骤然觉醒远古魔猿的血脉之力，煞气冲霄之时，陈喜乐正于静室内遭遇一道无形诅咒——钉头七箭的阴毒气息，已如附骨之疽般悄然缠上他的神魂。
陈喜乐并未慌乱。
他激发时间道盘，祭出造化玉碟残片，心神沉入无边道韵之中。
此时的他，世界法则已臻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其余诸般法则亦皆停留在大罗后期。
元神修为既已达至圆满，道基之上仍有精进余地。
体内世界中，悟道茶树舒展枝叶，光华流转，无声无息地加持着他的悟道灵觉。
“超速修炼卡。”
心念微动，卡片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先前那些急速修炼卡对他已收效甚微，早已赐予麾下，而这张超速修炼卡，于他此刻却正合用。
刹那间，感悟法则的速度再度暴涨。
修为至大罗圆满后，回头参悟较低层次的法则，确有事半功倍之效。
何况陈喜乐身负诸多增幅，即便所掌法则繁多，进境依旧快得惊人。
光阴在悟道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所掌握的所有法则，终于尽数推至大罗金仙圆满。
“接下来，该是肉身了。”
陈喜乐取出一滴盘古玉髓，服下后闭目凝神，开始运转气血。
肉身修为尚在大罗后期，略逊于元神，只需再进一步，便可令元神与肉身皆达至准圣之下的极致。
超速修炼卡的效果仍在持续，肉身淬炼的速度被推向极致。
气血如江河奔涌，每一寸筋骨都在法则滋养下发生着蜕变。
陈喜乐的体魄正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即便如此，他仍嫌这变化来得太慢。
“大道功德！”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千万点大道功德，催动盘古玉髓与肉身彻底相融。
光阴不知流转几许，陈喜乐清晰触摸到肉身突破的边际，却总觉得还差一线契机。
上一次肉身飞跃，是在洪荒星空中受混沌之气反复淬炼所致；而这一次，进程便显得格外漫长。
可惜超速修炼卡早已耗尽，境界的门槛依旧未能跨过。
“天地烘炉……应当能助我加速。”
心念转动间，他已离开闭关静室。
下一刻，身影悄然出现在正全神操纵天地烘炉的孔宣身侧。
“太师。”
孔宣察觉动静，当即行礼。
“不必分心。”
话音未落，陈喜乐已踏入烘炉之内。
他独自寻了一处空旷之地，心念微动，四周顿时涌起无尽真火，如潮水般包裹周身，开始锤炼每一寸血肉。
“果然快了不少。”
陈喜乐低语。
甚至某种程度上，在此炉中淬体的效果比混沌中的磨砺更为显着——毕竟天地烘炉是他的法宝，火候强弱皆随他心意，更有提升跟脚之妙用。
只是他如今根基太过深厚，跟脚进阶绝非朝夕之功。
时间无声流逝，陈喜乐的肉身修为终于冲破关隘，抵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
而在他潜心突破的这段日子里，袁洪也终于证得大罗道果。
陈喜乐刚自烘炉中遁出，便感知到那股崭新而磅礴的大罗气息。
“花开八品，战之法则，元神与肉身同步晋升……”
他轻声自语。
袁洪是他亲手栽培的麾下战将，如今花开八品，已然窥见混元大罗的门径。
更让陈喜乐注意的是，袁洪体内多了一股隐晦而凶悍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古老凶兽，悄然蛰伏。
“开始苏醒的混沌魔猿之力么……”
洪荒混世四猴，虽潜力深不可测，却从未真正唤醒过本源。
即便西游时那位量劫主角孙悟空，也是在八卦炉中炼损了跟脚之后才觉醒部分力量，否则其成就远非如此。
赤尻马猴曾现于大禹治水之年，最终被斩；
六耳猕猴诞世最早，却直至西游时代仍困于太乙金仙之境；
至于袁洪——若非陈喜乐当年将他收至麾下，恐怕早已陨落于这场封神杀劫之中。
袁洪突破至大罗金仙境界的那一刻，陈喜乐忽然明白了许多过往的谜团。
为何那传闻中的混世四猴，从未在洪荒岁月里真正崛起，不是中途夭折，便是根基早损——原来它们一旦踏足大罗，便会唤醒血脉深处那份属于混沌魔猿的古老力量。
这股力量若得舒展，其成长之势将如洪流破闸，不可阻挡。
此刻的袁洪，方才证道，周身已隐约浮动着战之法则的纹路。
他元神与肉身双双淬炼，实力远超寻常大罗金仙，俨然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
“恭贺太师，帐下再添虎将。”
孔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同喜，”
陈喜乐含笑回应，“皆是为大商添砖加瓦，国运自然愈发稳固。”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虚弱感却如冰水般浸透了他的神魂。
陈喜乐眉头骤然锁紧，只觉自身三魂七魄竟像风中残烛般，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太师？”
孔宣察觉有异，立刻问道。
“无妨，”
陈喜乐略作沉吟，语气沉静，“许是中了暗算，魂魄似被某种力量悄然削散。
这般无形无影、却能遥取人性命的手段……恐怕是陆压道人的钉头七箭。”
他心念电转，想起那桩旧事：昔日赵公明便是陨落于此术之下。
此法需立一草人，书写敌名，日夜焚香拜礼，历时二十一日，便可令目标魂飞魄散。
施术虽缓，却胜在隐蔽难防，尤其当陆压道人手握那卷钉头七箭书时，此法更添诡谲莫测之威。
寻常修士即便修得这门天罡神通，若无书卷相辅，也绝难施展至此等地步。
“陆压道人？”
孔宣闻言，神色顿时一凛。
他双目微阖，磅礴神念如潮水般向四方铺展而去，片刻后重新睁眼，面上却浮现一丝凝重。
“未曾寻到陆压踪迹，”
孔宣低声道，“但却隐约感应到凶兽的气息……而且，绝非寻常之物。”
“凶兽？”
陈喜乐眸光一凝。
洪荒大地，早已不是凶兽能够肆意横行之所。
凶兽历来是洪荒天地间最为凶戾的存在，但凡它们现身之处，必会掀起血雨腥风。
正因如此，每当有凶兽出没的迹象，洪荒中的各路强者便会联手围剿，以免生灵涂炭。
寻常时候，这些可怖之物往往盘踞在莽荒深处、四海之底或是遥远的星空边际，极少踏足人族聚居之地。
如今竟在大商的疆域内察觉其气息，此事着实蹊跷。
“莫非姜子牙手中已无兵可调，便唆使阐教寻来凶兽，意图借其凶威剿灭我等？”
陈喜乐抚须沉吟，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若真如此，行此悖逆天道之举，难道不怕招致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