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剑光过处，虚空竟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痕，肆虐的剑气如亿万银蛇乱窜，几乎要将苍穹彻底剖开。
接引与准提面色铁青，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引动四方天地伟力相抗。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
待剑光散尽，二圣道袍破损，发髻散乱，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唇角已渗出一缕淡**丝。
通天这一剑，终究让他们尝到了久违的痛楚。
***
这场圣人之战震动洪荒，万古苍穹为之易色。
自天地初开以来，圣人亲自下场搏杀已属罕见，更遑论有圣人负伤见血。
但比起伤势，真正令诸天大能心神剧震的，却是圣人气运被斩落的事实。
圣人超脱万物，所重不过面皮与气运。
西方二圣此番不仅颜面扫地，更损了根基气运，可谓雪上加霜。
三十三天外，太清老子垂目静观，眉头渐渐蹙起。
伤可愈，道可修，气运之损却如镜面裂痕，再难复初。
西方教本就气运稀薄，虽占得两尊圣位，终究难及三清道统深厚。
如今再遭此削，于接引准提而言，无异于道基动摇。
通天教主能压过西方二圣联手，老子并不意外。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跟脚岂是西方教可比？若通天反落下风，那才是洪荒奇闻。
只是那陈喜乐竟有手段斩落圣人气运……老子袖中手指微微屈起，八景宫内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而这一场交锋中，最令接引与准提感到不安的，竟是陈喜乐的存在，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战至此刻，陈喜乐周身所萦绕的气运之盛，几乎已能与圣人比肩。
即便方才受通天教主所创，接引与准提心中的痛楚，竟也比不上被陈喜乐斩去的那部分气运——那仿佛是从他们命脉中硬生生剥离的血肉，教二位圣者心底无声淌血。
娲皇宫深处，女娲凝望着远处战局，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震动。
陈喜乐不过大罗金仙圆满之境，竟已拥有威胁圣人的能耐，这是她先前未曾预料的。
这天地之间，除却道祖，圣人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亦不过仅有六位罢了。
可陈喜乐手中所持的法宝，却隐隐能动摇圣人之基，更不必说他身后那一轮浩瀚如日的功德金轮——此时他所承载的气运，几乎已与圣人并肩。
修为尚未登顶，却掌握如此逆天之物，若容他继续成长，将来洪荒之中，又有谁敢轻易触其锋芒？
女娲眸光微动，轻声低语：“且看你……如何过这一关。”
果然，就在通天教主重创西方二圣不久，一道清冷威严的身影悄然浮现。
“通天，事已至此，何必赶尽杀绝？莫非真要与他二人拼个两败俱伤？”
元始天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见到兄长现身，通天教主神情明显一顿。
他未曾料到，这位一向重视道统与秩序的兄长，竟会在此时代西方二人开口。
“二兄，接引与准提以圣人之尊伤我截教门人，我不过略施惩戒。
我三清本为盘古元神所化，岂容西方教圣人随意踏足东方，肆意行事？”
通天声音沉缓，字字清晰。
“通天，西方二位圣人亦是顺应天意，盼封神之劫早日完结。
量劫不散，天机便始终混沌不明，于洪荒众生而言，绝非益事。”
元始天尊目光深远，接着道，“况且你截教门下人数众多，难免良莠不齐。
若早日有人登上封神榜，消解量劫煞气，于天地岂非一桩善事？”
通天教主闻言，眉头不由蹙起。
元始天尊此言，与昔日诸教共议封神时如出一辙——仍是想让他截教**独填那封神榜。
纵然截教门人众多，又为何偏该由他们承担这一切？
然而通天亦知，若再争辩下去，只怕这位兄长当真要动怒。
静默片刻，他终于缓缓松口：
“既然二兄亲自为西方二位说情……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终究是让了一步。
然而，元始天尊的话语却令陈喜乐几乎难以入耳，而通天教主竟仍能隐忍不发。
陈喜乐心中不由暗叹。
你通天教主顾念手足之情，屡屡退让，元始天尊却未必领受这番心意。
这般退避，实非明智之举！
本不该示弱！
但既然通天教主已作妥协，陈喜乐也不愿再多言。
毕竟他修为尚浅，言多恐招灾祸。
在这洪荒天地，终究是实力为尊。
他所欠缺的不过是时间。
只要他能阻住西岐东进朝歌的步伐，终有一日，他的力量将足以与圣人比肩。
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这一战，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这亦是陈喜乐乐见的结果。
可元始天尊却不愿就此收场。
他忽而转头，目光直逼陈喜乐。
“通天，非是为兄多言——你为何允这陈喜乐担任截教副教主？”
元始天尊语带责难。
“二兄此言何意？陈喜乐为何不能任我截教副教主？”
通天教主面露不解。
“陈喜乐乃大商臣子，气运系于商汤。
你让他执掌截教权柄，岂不是将截教气运与大商捆绑一处？”
“商朝气数将尽，莫非你截教也要随之倾覆？”
元始天尊缓缓道来，字字如针。
通天教主闻言，神情骤然一凝。
此时陈喜乐终于按捺不住。
他未料到元始天尊竟公然在他与通天之间挑拨离间。
这番话看似为截教着想，实则包藏祸心。
“天尊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我大商气运正日渐昌隆，何来覆灭之象？”
陈喜乐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暗叫不妙。
——元始天尊怕是要动怒了。
果然。
陈喜乐话音刚落，元始天尊面色陡然转寒，厉声喝道：
“放肆！”
圣人威压如天崩般向陈喜乐笼罩而下。
陈喜乐立于孔宣背上，受此威压冲击，孔宣身形剧震，竟无法维持飞行，直向大地坠去。
纵然邓九**顶功德金轮流转，周身有灭世黑莲与净世白莲双重护持，仍难以完全抵挡元始天尊的圣威。
陈喜乐与孔宣心中皆震骇不已。
元始天尊的道行，远比接引、准提深厚得多。
仅凭威压便令他们身形失控，几近窒息。
望着二人狼狈之态，元始天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斩尽我阐教亲传气运，竟还敢将我座下黄龙收作坐骑。
功德金轮高悬于顶，陈喜乐立在云头，衣袍在圣人威压的余波中纹丝不动。
他抬眼望向玉虚宫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自诩天道圣人，却屡次对后辈出手——昔日三霄娘娘之事，洪荒众生可都还记得。”
元始天尊的面容隐在庆云紫气之后，唯有那双眸子骤然转寒。
四周的灵气仿佛凝成了冰针，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圣怒的威仪。
可那庞大的压迫之力流经陈喜乐身侧时，竟似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从他头顶那圈煌煌金轮处滑开，散作细碎的流光。
孔宣立在陈喜乐身后半步，五色神光在周身明灭不定。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要被压得坠下云去，却有一股温厚而浩瀚的力量自陈喜乐脊背传来，稳住了他的道基。
他心中暗惊，不由望向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这位截教新任的副教主，修为分明未至准圣圆满，何以能在这般圣威下从容至此？
唯有陈喜乐自己知晓。
紫府深处，一株幼树正舒展着莹莹的枝叶，每一片叶上都浮动着鸿蒙初开时的纹路。
世界树的根须扎在他丹田的混沌里，将外来的压迫化作了滋养枝叶的微雨。
他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拢起，指间仿佛握着一整座世界的重量。
“好一张利口。”
元始天尊的声音终于落下，像是玉磬撞碎在了寒铁上，“仗着几分功德，便真以为能逾越圣凡之隔？”
通天教主站在碧游宫的方向，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当“三霄”
二字从陈喜乐口中说出时，他袖中的青萍剑轻轻颤鸣。
琼霄与碧霄的名字刻在封神榜上，如同刻在他道心上的两道旧伤；而云霄……他望向那位立在金灵圣母身旁的白衣仙子，见她垂眸不语，唯有袖口云纹微微起伏。
“逾越？”
陈喜乐忽然笑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头顶功德金轮随之光芒一盛，照亮了半边天穹，“若守护截教**便是逾越，若不愿任人欺凌便是狂妄——那这‘圣人’二字，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的刹那，玉虚宫上空风雷骤起。
元始天尊尚未开口，通天教主却忽然抬起了手。
“够了。”
二字不高，却像一柄青色的剑，斩断了正在凝结的杀机。
通天教主的目光掠过陈喜乐，看向遥远虚空中那双冰冷的圣眸，缓缓说道：
“封神榜尚未满，天机仍在流转。
元始，你今日若再出手——便是与我碧游宫彻底了断因果。”
天地忽然静了下来。
连翻涌的混沌之气都凝固在半途，仿佛在等待一个抉择。
陈喜乐依然立在原处。
功德金轮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殿中气息陡然凝滞。
“二哥，陈喜乐虽为商臣，却身负天地功德。
论修为道行，只怕不逊于你阐教那位燃灯副掌教。”
“请他入我截教，共掌教务，有何不可？”
通天教主话音方落，元始天尊面色已如寒霜。
“通天，你如今连兄长也敢顶撞了？”
不过是为了个陈喜乐，这小弟竟越发不知分寸，眼里哪还有半分长幼之序。
“此子肆意斩夺他人气运，连西方二位道友亦遭其毒手。
如此狂悖之徒，你竟要奉为上宾？”
元始声线冷彻。
“天尊此言差矣。”
陈喜乐忽然开口，目光如刃，“敢问阐教与西方教联手，将北地凶兽驱入我商境，又是何等圣人作为？”
“口口声声苍生黎民，却纵兽祸乱人间——这便是圣人大教的慈悲？”
“我陈喜乐既受商王托付，难道该坐视百姓沦为凶兽血食不成？”
“斩些气运，已是最轻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