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仿佛积压许久的锋芒终于出鞘。
此言既出，元始天尊瞳孔微缩。
旁观的接引、准提二圣亦收敛了笑意。
好个陈喜乐，三言两语竟将罪责反扣了回来。
通天教主颔首接道：“二哥，比起某些人引兽害民的勾当，我教邓副掌教率众斩妖除魔，护佑生灵，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元始天尊面色愈发阴沉。
“驱赶凶兽之事，乃燃灯私下联络西方教**所为，与我等圣人何干？”
他挥袖划清界限，将一切推给门下那位副掌教。
就连西方二圣也未牵连，只说是“燃灯与西方教**”
自作主张。
殿外隐隐传来截教**压抑的怒息。
果然是他们！
如此行径，令多少同门葬身兽口？愤恨如野火在截教众人胸中窜烧。
陈喜乐冷眼旁观，心底了然。
难怪日后燃灯会叛教西去——元始今日这番撇清，足以让任何人心寒。
而高座上的元始天尊已转过话锋，再度向通天教主发难。
苍穹之下，云海翻涌，两道圣影对峙，气息压得四方星辰明灭不定。
元始天尊衣袂飘摇，目光如寒潭深水：“通天，你座下之人屡次阻挠天命，助那陈喜乐扰乱封神轨迹，如今反倒质问于我？今日我必带他离去，令量劫重归正途——此乃天地福祉，苍生之幸。”
言辞凿凿，仿佛天道皆在他唇齿之间。
陈喜乐闻言踏前一步，周身功德金轮流转如日，映得虚空一片辉煌：“好一个苍生之幸！元始，你恃强凌弱，欲囚功德之身，可问过公道二字？若实力便是道理，你又何不敢亲赴朝歌，斩断人王气运？”
他字字如刃，却终未点破那层禁忌——圣人亦惧因果反噬，何况他此刻气运已如江海奔涌，纵是圣人也难下死手。
“公道？”
元始天尊面覆寒霜，“你斩我阐教气运，夺法宝，戮三代门人，本座留你性命已是慈悲。
封神至今，我阐教**凋零几尽，此债莫非不算？”
陈喜乐长笑一声，声震云霄：“好个慈悲！燃灯谋夺定海珠时，你可曾言公道？三霄法宝被强摄**，你又可曾言慈悲？两教相争，血染山河，难道只许你阐教**，不许他人还手？”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眼中杀机如电，四周云气骤然凝固。
一直沉默的通天教主此刻拂袖而起，剑意隐然荡开天地威压：“二兄，陈喜乐为我截教副掌，身负浩瀚功德，今**带不走他。
至于法宝之事……可徐徐商议。”
他语气沉静，却似古剑出鞘三分，暗涌的圣威令虚空绽出细密裂痕。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袖中玉清仙光明灭不定，良久才压下翻腾道心，冷然道：“那便先将玉虚宫诸宝归还。”
——若能收回法宝，或许可补几分气运，疗愈门人道伤。
云海寂寂，唯余圣人对峙的无形波澜，在苍穹深处无声蔓延。
此刻若与通天撕破脸皮，阐教门人皆有伤在身，绝非截教众仙敌手。
思虑再三，元始天尊仍决意先讨回法宝。
话音落下，他与通天教主的视线齐齐投向陈喜乐。
“法宝自当归还，却非此时。”
“两教相争，我截教陨落者不在少数。”
“若要换回玉虚之宝，便拿那些陨落截教门人遗下的所有法宝来换。”
陈喜乐语气平淡。
玉虚宫的法宝是法宝，碧游宫的便不是了么？在他之前，魔家四将、九龙岛四圣、截教十天君等众多门人战死之后，其法宝皆未归还截教。
无论这些宝物落于谁手或是遗失无踪，皆与阐教脱不了干系。
“你——”
元始天尊闻言，几乎气结。
许多法宝自原主陨落后便踪迹渺茫，如何能尽数寻回？
反倒是通天教主听得此言，眼中倏然一亮。
昔日截教中不少根基深厚的**遭阐教围杀，通天心中早有郁结，只是碍于元始天尊，难以发作。
此刻陈喜乐一番话，恰似替他吐出一口浊气。
若阐教二代**法宝尽失，往后又如何能再轻易屠戮截教门人？
元始天尊冷嗤一声：“我玉虚之宝，岂是旁人可随意占有的？”
既不肯交，他便亲自来取。
心念微动，他已感知到所有出自玉虚宫的法宝方位，袖袍一拂，下方陈喜乐麾下诸将手中的宝物顿时震颤欲飞——殷郊殷洪所持的番天印、阴阳镜，邓婵玉掌中的遁龙桩与五火七禽扇，邓秀的降魔杵，太鸾的吴钩剑，乃至哪吒、雷震子等人所携诸宝，皆被一股圣人之力强行牵引。
众人面色骤变，修为悬殊，根本无力抗衡。
“速消元神印记，免遭反噬！”
陈喜乐神念疾传。
他深知元始天尊非接引、准提那般仅凭威压便能制敌的圣人，若法宝被强行抹去印记，反噬之苦纵是大罗金仙亦难以承受。
听得传音，众人虽有不甘，却只得依言而行。
霎时间，道道宝光飞掠，一件件玉虚法宝尽数落回元始天尊面前。
元始天尊望向陈喜乐，眼中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漠然——他便要以圣人之尊压人，又能奈他何？
陈喜乐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只缓缓开口：“今日得见圣人手段，倒也算开了眼界。”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喜色的阐教门人，心中已然一片冰寒。
从此刻起，这些人在他眼中，便与死人无异。
只是如今修为尚浅，先前战场所获尽数被元始天尊收去，他无力抗衡。
然而杀意已如暗潮涌动——法宝被夺又如何？这些阐教**，在他面前不过待宰之物。
终有一日，他要将玉虚宫门下尽数擒送天庭。
通天教主静立一旁，始终默观这场变故，直至此刻方才出声：“二兄既已收回玉虚法宝，他日盼我碧游宫之物亦能悉数归还。”
言罢袖袍一展，云气翻涌间已携众人消失无踪。
元始天尊方才强势出手，令他心中不豫，却终究不愿彻底撕破面皮，只得先行带离陈喜乐。
倘若元始当真对这小辈出手，局面必难收拾。
就连昔日截教**失落的诸多灵宝未归碧游宫之事，他也暂且按下不提——临走虽留了话，但阐教若不主动归还，他亦无可奈何。
眼见通天携截教众人与陈喜乐麾下将领离去，元始天尊**虚空，胸中郁气翻腾。
虽最后占了便宜，但因通天力保，未能擒下陈喜乐。
此子对阐教威胁日甚，日后还需设法铲除。
今日有通天护持，下次便未必有此运气了。
正当他将法宝重新赐予门下时，忽觉有异——惧留孙的捆仙绳竟不在其中。
“此绳应在陈喜乐手中，方才为何未曾察觉？”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圣人之目竟未能看透那凡人武将的深浅。
通天离去后，西方二圣、元始天尊与阐教门人亦相继散去。
此战终是如陈喜乐所料，未曾引发圣人间真正的交锋。
通天仍怀揣着那份虚幻的兄弟情谊步步退让，却不知元始天尊早已存了将截教**尽数填入封神榜的心思。
二人彻底决裂的契机，尚需等待另一把火点燃。
金鳌岛碧游宫中，陈喜乐与麾下将士已然安顿。
此番未归三山关，西岐前线的阻截之事，他暂且搁下了。
西岐新募的军士皆是仓促集结的乌合之众，纵有姜尚坐镇，亦难成气候，莫说直指朝歌城下，便是沿途关隘也无力突破。
他帐前早已无骁将可用，若遇商朝守关猛将，必是一触即溃。
更堪忧的是，元始天尊的目光已如阴云笼罩在他头顶——此番幸得通天教主横阻劫难，他才侥幸脱身。
倘若再向三山关行进，那位天尊恐怕不会再留余地。
而太清圣人至今未曾现身。
假使老子出手牵制通天，元始天尊亲自擒拿，姜尚便再无退路。
纵有功德金轮护体，也不过保他不死而已；若被**囚禁，封神大势必将滑回既定的轨迹。
“终究是修为不足……”
陈喜乐低语道。
“正在核算宿主奖励，请稍候。”
系统的声音恰在此时于他识海中荡开。
陈喜乐眸光一凝，心底涌起灼热的期盼。
此番赌上麾下战将、折损诸多法宝的冒险，所求的便是此刻。
“宿主获得盘古精血一滴。”
“宿主获得太虚盲盒一件。”
“宿主获得大盲盒一件。”
提示音落，陈喜乐怔了一瞬。
“仅此而已？”
他喃喃自问。
但很快，注意力便被那滴精血吸引——系统终于开始抽取盘古精血了。
抽取过程如此缓慢，想来盘古本尊应当不至于太痛罢。
虽仅一滴，却已令他心潮暗涌。
须知一滴盘古精血便可化生一尊祖巫，炼化此物，无异于将一尊祖巫之力纳入己身。
不过，洪荒上古十二祖巫乃大地浊气沾染精血所化，生来便是准圣根基。
这一滴中所蕴藏的，应当只是祖巫初生时的本源之力，不包括其后天修持之功。
否则，以陈喜乐如今的境界，恐怕根本无法承受。
至于太虚盲盒与大盲盒……但愿能开出些惊喜。
如今他双刀已臻先天至宝之列，实难想象太虚盲盒中还能有何等超乎预期的馈赠。
“开启太虚盲盒。”
他轻声道。
“叮——宿主开启太虚盲盒，获得太古神甲一件。”
陈喜乐眸光微滞。
神识稍探，便不由得屏息。
那太古神甲，竟是一件防御类的先天至宝。
此前准提道人悍然出手，白莲与黑莲的屏障在其面前形同虚设。
陈喜乐虽未动用造化鼎，却已显露三桩重宝。
若通天教主不曾干预，他早已盘算着如何从圣人手下脱身——届时唯有依仗造化鼎与小鸿蒙世界树之力周旋。
而今太古神甲入手，又添一桩先天至宝。
若在交锋时披覆此甲，大半圣威皆可被其化解。
元始天尊强行收走麾下诸将原属玉虚宫的诸多法器，固然令陈喜乐心中郁结，但眼前这件神甲的价值，早已远远超过那些被夺之物的总和。
此事实在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