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眾人眼中灼灼的光彩,後土卻輕聲一嘆,再度開口︰
“自我成聖以來,本已延緩了量劫之期。”
“可此番聖人之戰,卻加速了洪荒演化的進程。
如今天地間劫氣再度彌漫,終戰之日……恐怕不遠了。”
她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
陳喜樂頓時領會了她的顧慮。
後土所懼的,是在最終決戰全面爆發之前,自己未能突破境界、地道未能覺醒。
到那時,洪荒天地或許真會徹底崩毀,而地道的甦醒,也將被無限推遲,甚至永陷沉寂。
“或許,我能助你一程。”
陳喜樂忽然說道。
後土微微一怔。
想起陳喜樂曾為她重塑肉身之能,她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毫無保留的信任,隨即化作隱隱的期待。
陳喜樂抬手之間,十張流轉著玄奧光紋的玉符浮現于掌中。
後土所缺的正是時間——她正在與封神量劫競逐,若腳步稍慢半分,便可能滿盤皆輸。
陳喜樂又何嘗不是如此?若非他步步疾行,如今又何來與聖人抗衡的底氣。
他手中尚有五十張這樣的“瞬悟符”
,分出十張予後土,余下四十張足以支撐自己的道路。
後土接過玉符,略一感知,便徹底怔在原地。
洪荒之中,竟存有如此逆天之物?
她眸中漸漸漾開驚喜的波瀾——有了這十張符 ,她應當能在終戰來臨前沖破關隘。
屆時地道覺醒,洪荒大地根基穩固,即便聖人再度交鋒,也無懼天地傾覆之危。
“可夠?”
陳喜樂問道。
“足矣。”
後土頷首,眼中光芒灼灼如星。
為確保地道在量劫決戰前甦醒,陳喜樂稍作思忖,又取出一滴盤古精血遞予後土。
此番他共得五滴精血,予後土一滴,當能助她更快突破。
見那精血浮現,後土元神劇震,心潮難平。
陳喜樂予她的恩惠,實在深重難計。
大恩不必言謝——重塑肉身、助她破境、引地道覺醒,這一切後土皆刻印在心。
她未再多言,只將感激藏于胸中,暗下決心︰必助陳喜樂登臨人道之祖尊位。
縱是鴻鈞親臨,也休想動他分毫。
元始天尊曾譏陳喜樂慣倚他人之勢,卻不知這恰是他親手鑄就的力量。
“速回閉關罷。”
見後土仍怔立原地,陳喜樂開口道。
“那我便告辭了。”
後土言罷,揮手向羲和、常曦覆上一層輪回之力,二人氣息頃刻隱沒無蹤。
隨即攜起二女,離了盤古神殿。
如此施為,正是為遮掩天機,防天道察知羲和與常曦已復生之事。
“接下來,該輪到祖龍了。”
陳喜樂低語聲落,身影已現于外界虛空之中。
此刻虛空之中龍族匯聚如雲,元鳳、孔宣、鯤鵬等皆在其列。
眾人望向盤古神殿,眼中俱是驚撼之色。
元鳳初見神殿,只覺其威壓猶勝先天至寶;鯤鵬目睹此景,面色驟變,心頭駭浪翻涌——
盤古神殿現世,令他驟然窺見某種驚天之局。
先前東皇太一復活已令他暗驚,方才後土離去時身側那兩道無息身影,分明是羲和與常曦。
後土重獲肉身本就蹊蹺,莫非……祖巫也已歸來?
思及此處,鯤鵬脊背生寒。
此刻的盤古神殿雖已現世,卻仍籠罩于一片天機晦暗之中。
“燭龍。”
陳喜樂喚道。
“屬下在。”
燭龍應聲近前,姿態恭謹至極。
“此即龍族全員?”
陳喜樂目光掃過漫天龍影,卻覺匯聚之氣運仍嫌稀薄。
不同于復活妖皇與太陰神女時可借星辰之力,龍族氣運若是不足,縱使祖龍重生,亦難復昔日鼎盛之姿。
“尚有部分弱小族裔未至,包括所有蛟龍之屬。”
燭龍垂首答。
“即刻召集,無一遺漏。”
“東海見。”
陳喜樂話音落下,燭龍與應龍已分頭化作流光掠向遠方。
一道往南,一道向西。
陳喜樂則將天地烘爐一展,收盡龍眾,轉身便朝東海而去。
不過片刻,東海上空雲氣翻涌。
陳喜樂身形顯現,爐口傾轉,人與龍如雨落。
他令黃龍前去召聚東海龍族,自己則靜立雲頭,衣袂在咸風中微揚。
“尊上此舉……意欲何為?”
元鳳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些許遲疑。
“我要讓祖龍歸來。”
陳喜樂說得平靜。
元鳳怔住了,半晌未能言語。
她得以重現世間,倚仗的是鳳凰一族涅盤的天賦,終究不算真正的死滅。
可祖龍……那是早已確鑿消散于遠古的存在。
真能復生麼?她心中並無把握,卻終究按下了疑慮,只默默立于雲端,望著下方越聚越密的龍影。
燭龍、應龍、黃龍相繼歸來。
四海龍族,乃至江河湖溪中的蛟螭之屬,皆被召至此處。
龍吟陣陣,氣運如潮汐般在東海之上涌動、匯聚。
“尊上,四海龍族盡在于此。
若尚不足,我等可再赴洪荒大陸細細搜尋。”
燭龍躬身道。
“夠了。”
陳喜樂目光掃過下方萬龍攢動的景象。
九成龍族氣運已在此地,應當足以支撐那逆天之舉。
他抬手祭出盤古神殿。
古樸殿宇懸于蒼穹,緩緩旋轉。
陳喜樂周身道韻流轉,無形之力牽引著浩瀚龍族氣運,如百川歸海,涌向神殿深處。
殿中忽有玄奧波動蕩開。
一道龐大得令人心悸的輪廓,開始在氣運渦流中逐漸凝實——九爪伸展,鱗甲蒼青,正是祖龍之形。
緊接著,一點真靈自殿內飄出,沒入那具正在成形的軀殼。
陳喜樂另一手虛按,輪回道盤顯化,浩瀚輪回之力如時光長河沖刷而下,將那龍影包裹。
恍惚間,似有千百世的光影在龍軀之上一閃而逝。
氣息,開始攀升。
從微弱到強橫,從沉寂到甦醒。
雲下萬龍屏息,雲上眾強矚目。
元鳳不自覺攥緊了袖中的手。
終于,那蒼青巨龍昂首長吟,聲震四海八荒!龍目睜開,神光如電。
旋即身形收縮,化作一名魁偉蒼髯的男子,踏空而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陳喜樂身上,激動難抑,俯身便拜。
“拜見尊上!”
他聲音沉厚,猶帶龍吟余韻。
禮畢抬頭,這才驚覺周遭景象——十一尊煞氣縈繞的祖巫,兩位妖氣沖霄的皇者,諸多陌生而強大的面孔,以及,那位曾與他爭鋒遠古的元鳳,正靜靜望著他。
洪荒何時……多了這許多驚天動地的存在?祖龍瞳孔微縮,心中波瀾驟起。
元鳳的身影甫一出現,祖龍周身的氣息便驟然翻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殺意噴薄而出。
“且慢。”
陳喜樂的聲音平靜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你所熟悉的那個時代了。”
祖龍與元鳳不同。
元鳳雖歷劫難,卻未徹底消散,對世間變遷尚有幾分感知;而祖龍隕落太久,其間洪荒已歷經巫妖大劫,如今更是到了封神殺劫將起之時。
從遙遠的龍漢歲月驟然甦醒于此,他需要時間適應——也必須盡快知曉眼下天地的格局。
盡管借盤古神殿之力重凝形神,祖龍卻並非通過六道輪回洗去業力而重生。
他是被直接喚回此世,周身纏繞的因果業障絲毫未減,甚至比昔日燭龍所負更加駭人。
陳喜樂看得分明,祖龍之所以能暫時壓制那滔天業力,全憑其混元金仙圓滿的修為強行鎮住。
此前被復活的祖巫與妖皇,身上所負業力遠不及祖龍深厚。
祖巫雖經陳喜樂重塑身軀,滌去了洪荒濁氣,卻仍帶著巫妖之爭中留下的殺劫;而妖皇的業力,也多源于與祖巫之間的生死搏殺。
雙方交手,往往只針對同級強者,殃及尋常生靈的情形並不多。
可祖龍身上的業力……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
那是在龍漢大劫的戰場上,毫無顧忌的屠戮所積。
但凡卷入戰局,便只有你死我亡的廝殺,尸山血海之中,因果如滾雪球般堆積,直至將他徹底吞沒。
業力雖厚,日後尚可徐徐化解。
眼下陳喜樂所要做的,是繼續喚醒龍族遺存的英靈。
祖龍歸來,龍族氣運頓時暴漲一截,復活其余龍族強者便容易了許多。
陳喜樂如法炮制,以盤古神殿為引,將其中尚存真靈的龍族逐一喚回——蒼龍、虯龍、火龍、黑龍、蟠龍、雲龍、雨龍……皆是昔日龍族中修為達至大羅金仙以上的長老與戰將。
當然,並非所有龍族皆能歸來。
那些真靈徹底湮滅、未曾流入盤古神殿的,已永遠消散于時光長河;而自後土身化六道輪回後,部分龍族真靈墜入輪回轉生,譬如那天之四靈之一的青龍,便不在此列。
蒼穹之下,四靈鎮守四方,青龍盤踞東方,白虎雄踞西方,朱雀展翼南方,玄武靜伏北方。
而今玄武已證道真武,位列四靈成就之巔。
龍族強者自長眠中甦醒,氣運如潮奔涌,直沖九霄。
天地間驟然多出無數龍影,威壓浩蕩,令觀者無不心神劇震。
若非陳喜樂以混沌珠遮掩天機,只怕諸聖與道祖早已降臨,探尋這驚世變故。
“拜見主上!”
萬千龍族俯首,聲震寰宇。
陳喜樂望著眼前景象,心潮亦隨之起伏。
龍族氣運之盛,遠勝往昔,而這僅是復興之始。
若再得鳳凰、巫族之力,繼以始麒麟與妖族眾聖,諸族匯聚之時,封神終戰又將掀起何等波瀾?念及此處,連他也不禁心生期待。
“所有甦醒者,暫入盤古神殿。”
令出如山,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沒入神殿深處。
陳喜樂又命黃龍約束全族,秘而不宣。
世間雖無永封之秘,但能瞞過一時,便多一分從容。
四不相望著龍飛鳳舞的盛景,眼中泛起淚光。
上古三族,龍鳳皆已重振,唯麒麟一族仍沉寂于歲月塵埃。
“他日,始麒麟必當歸來。”
陳喜樂的聲音平靜卻篤定。
麒麟一族氣運最為散落,幸存者多淪為坐騎,族運難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