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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喜樂早有預備，秘法催動之下，乾坤鼎的軌跡微微一滯。
他手中太虛神刀同時斬出，這一擊方才凝聚了他真正的力量——盤古神功運轉，世界法則纏繞刀鋒，洪荒九秘的光華在刃上流轉。
轟隆！
刀勢撼動洪荒，寰宇皆顫。
然而即便實力大漲，陳喜樂仍難與鴻鈞正面相抗。
乾坤鼎雖受秘法所制，余威依舊駭人。
太虛神刀再度削去幾分天道偉力，隨後神農鼎、天地烘爐、淨世白蓮、功德金蓮接連祭出，卻仍未能完全化解這傾天一擊。
最終，盤古神殿破空而現，擋在陳喜樂身前。
巨響震徹虛空，無盡的天道之力如海嘯般吞沒了陳喜樂所在之處。
後土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
地脈深處的法則之力洶涌而起，與蒼穹垂落的道韻悍然相撞，將鴻鈞的威勢牢牢牽制在半途。
這無形中為陳喜樂卸去了大半壓力。
煙塵散盡，破碎的虛空緩緩彌合。
陳喜樂依舊立在原處，衣袂未損，神色平靜。
旁人或許看不明白——這一次他並未躲入盤古神殿，究竟是如何全身而退？
但鴻鈞與後土心中皆如明鏡︰那座神殿的力量，又增長了。
更何況，陳喜樂周身隱隱流轉著一層混沌色的光暈，那是太虛神甲被催動到極致的跡象；洪荒臨字秘已修至小成，二者疊加，將他護得滴水不漏。
道祖方才那一擊，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鴻鈞的臉色沉了下去。
“身為道祖，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陳喜樂的聲音很淡，卻字字清晰。
“你……敢辱我？”
鴻鈞眼中殺機如實質般彌漫開來。
這一擊未能傷及對方分毫，于他而言已是顏面掃地。
“德不配位，罵你又如何？”
陳喜樂毫無退意。
先前說好此戰不論勝負、不涉生死，可太清與元始剛被那株巨樹吞沒，鴻鈞便迫不及待出手干預。
只可惜，終究晚了一步。
“鴻鈞，你今日背信，是要與在場所有人為敵麼？”
後土的嗓音冷得像地府最深處的寒冰。
就在他出手的剎那，那所謂德高望重的形象，已然徹底崩塌。
對峙的間隙里，由十二祖巫氣血凝聚而成的盤古真身已撕裂虛空，轟然降臨。
鴻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未能一擊誅殺陳喜樂，局勢便棘手起來。
若此刻全面開戰，先不論勝負幾何，地府與天庭的權柄交割必將中斷，天庭若因此崩毀，天道意志亦會衰弱——這對他絕非好事。
可若就此罷手，下一步陳喜樂勢必去破火雲宮的封印，那同樣是心腹大患。
只恨方才那一擊，未能將其徹底抹去！
此子不死，天道難安。
“老夫當初所言，是此戰不論勝負生死。”
鴻鈞緩緩開口，語氣听不出波瀾，
“你可以斬殺他們，卻不可讓鴻蒙世界樹吞噬其本源——是你先壞了規矩。”
四周隱隱傳來低低的吸氣聲。
好一番顛倒黑白。
明明自己率先違背約定，此刻竟反咬一口，將罪名推了過去。
陳喜樂幾乎要笑出聲。
“斬殺與吞噬，有何不同？”
他反問。
這不過是強詞奪理罷了。
鴻蒙之中，道音未絕，鴻鈞的身影仿佛與天道融為一體，言語間因果如網，籠罩四野。
“太清、元始乃天道所證聖人，縱使身隕亦可自輪回之外歸來。”
“你若將其本源吞噬，奪其至寶，便是親手系下與天道之因果。”
“此因果既成，便與老夫有了牽連。”
話音落下，諸天寂然。
這理由何其牽強，卻又透著天道之下獨有的法則。
陳喜樂听罷，心中明澈——鴻鈞所求，不過是那幾件本該歸于天道的先天至寶罷了。
他以鴻蒙世界樹將二聖拖入體內天地，連其法寶一並煉化，縱使手中已有混沌靈寶，面對太極圖、盤古幡這般造化之物，又怎能不動心？
“此皆吾戰之所獲。”
“洪荒自古力強者尊，奪寶爭運，本是常理。”
陳喜樂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鑿。
鴻鈞眼中寒光驟現，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危險起來。
“你若執意背負這般因果，老夫自當奉陪。”
“須知你此刻修為，尚不及我。”
他心中決然︰太清、元始的法寶乃至那兩道鴻蒙紫氣，必須重歸天道。
正如陳喜樂所言，弱肉強食本是洪荒常態——陳喜樂可奪二聖，他鴻鈞又何嘗不能反奪陳喜樂？
一旁的後土微微蹙眉。
這一戰，終究避無可避了麼？
“後土道友，此乃天道與陳喜樂之間的因果，與地道無涉。”
“你若強行插手，恐將引動難以預料的變數。”
鴻鈞目光轉向她，言語間既是提醒，亦是警告。
後土默然片刻，終究開口︰
“若能平息干戈，自是最好。”
“依道友之見，此事當如何了結？”
“陳喜樂若執意滅殺二聖，便須交出鴻蒙紫氣、所有法寶，乃至聖軀遺骸。”
鴻鈞緩緩道，“如此，因果可消。”
陳喜樂聞言卻輕笑一聲︰
“這世間，豈有如此便宜之事？”
若真這般歸還，與未曾斬殺何異？尋常修士身死道消便是終局，可天道聖人真靈寄托虛空，不過短暫沉寂便會歸來。
他抬眼望向鴻鈞，目光如冷鋒︰
“凡為我所斬者，從來……不留全軀。”
虛空之中，紫氣流轉，陳喜樂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鴻蒙紫氣可以交予你。
至于法寶——崆峒印本是人族聖物，當歸人族所有。
太清老子曾借它掠走人族氣運功德，他的法寶，我會留下一件。”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深潭︰“元始天尊既執意卷入此局，他的法寶我也將扣下一件，權作警示。”
言畢，袖袍輕揚。
元始天尊與太清老子的諸多靈寶，連同兩道鴻蒙紫氣，靜靜浮現在虛空光暈之中。
鴻鈞的視線掠過那些光華流轉的器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崆峒印不在其中。
盤古幡與太極圖，亦未見蹤影。
“需交出所有至寶。”
鴻鈞的聲音淡如遠山薄霧，“否則，此事難了。”
“先天至寶，于我並非必需。”
陳喜樂神色未變，“元始天尊的法寶里，盤古幡、鎮天棺、諸天慶雲——你可擇其二帶走。
太清老子之處，太極圖、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白玉扁拐——亦只可選兩件。”
他抬眼，語氣里凝著一層寒霜︰“若不願，便一件也不必取了。”
為斷天道因果，他可稍作退讓，卻絕不逾越底線。
若真與天道開戰，鴻鈞連眼前這些光華也將無緣觸踫。
此刻讓步，不過是留給太清與元始的一場教訓。
鴻鈞面色漸沉，如暮雲壓境。
沉默如細沙流逝，終是做出了抉擇。
元始天尊的至寶中，他取走了諸天慶雲與盤古幡，將那口幽暗的鎮天棺留了下來。
太清老子的法寶間，兩件至寶與白玉扁拐靜靜懸浮——鴻鈞自然選走了前者。
其余諸寶，盡數被他收入袖中。
兩道鴻蒙紫氣亦隨之沒入虛無。
鴻鈞冷哼一聲，身形如煙散去，只余一縷未盡的寒意滯留在虛空里。
這一局，天道又損了幾分。
崆峒印未歸，鎮天棺與白玉扁拐亦失。
在他眼中，就連那兩枚隕聖丹，也成了虛妄的代價。
“太清與元始的鴻蒙紫氣……似是完整之態？”
後土的聲音輕輕響起。
她看得分明，方才那兩道紫氣流轉圓融，與往日所見不同。
“鴻鈞原想助他們早日證道混元太極，才賜下完整的紫氣。”
陳喜樂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何況二人服下隕聖丹，始終未脫他的掌控。
只是未曾料到，此戰竟令他們被鴻蒙世界樹吞噬——那兩枚隕聖丹，如今已成了神樹的養分。”
眾人聞言，恍然如霧散見月。
原來如此。
“喜樂道友此戰，倒是為我地道解了一重隱憂。”
後土含笑望來，眸中如有幽泉微漾。
若太清與元始真臻混元太極之境，天道三次覺醒，鴻鈞的下一個目標，恐怕便是地道疆域了。
天地間血雨滂沂，仿佛蒼穹也在為聖人的消逝而慟哭。
陳喜樂靜立虛空，掌中五團清氣如活物般流轉，另有兩點幽暗光斑在其間明滅不定——那是足以令聖人隕落的毒引。
他目光掃過，那兩點幽暗便如被無形之手抹去，消散于無形。
“此乃太清與元始的本源所凝。”
陳喜樂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通天教主周身氣機驟然震蕩，“那三縷較小的，一為太清自身所余，另兩縷……是他昔日從你與元始處竊來，用以施展‘一氣化三清’之術的根基。”
他頓了頓，掌中清氣緩緩飄向通天︰“如今盤古元神本源盡聚于此。
縱使天道令他們重臨世間，所余的也不過是殘破印記罷了。”
清氣沒入通天教主胸膛的剎那，整片洪荒似乎都為之輕顫。
通天閉目良久，再睜眼時，眸中似有星河倒轉。
他望向陳喜樂，喉頭滾動數次，終究只化作一句︰“此恩……不知何以為報。”
“那就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陳喜樂唇角微揚，四周隱約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虛空漣漪蕩開，女媧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環顧滿目瘡痍的天地，又望向剛剛平息戰場的眾人，眉梢幾不可察地蹙起。
此刻的陳喜樂，正感受著體內那株鴻蒙世界樹傳來的澎湃律動。
它吞噬了兩大聖人畢生修為，連同那兩枚隕聖丹中蘊含的禁忌之力，此刻枝椏間流淌的光暈已逼近某種臨界。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道境正被這股反哺之力緩緩推向混元大羅金仙後期的門檻。
而被他收回的崆峒印在袖中隱隱發燙，鎮天棺與白玉扁拐則靜靜懸浮于身側，仿佛在訴說著剛剛落幕的聖隕之劫。
四下里一片寂靜，唯有目光交錯，無聲的疑問懸在空氣之中。
雖無人開口，那一道道視線卻已道盡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