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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万万不曾料到，今日竟撞见了天庭遍寻不得的天孙，甚至还与之交手。
幸而自己出手时留有余地……
尽管心中波澜起伏，身为大罗金仙，白起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你是天——”
话未说完，邓九九神色骤变，厉声打断：
“你敢？！”
白起当即会意，对方不欲身份暴露。
“你的天资卓绝，当沿此路精进。”
白起强作从容，语气沉稳如常，仿佛只是在勉励一位后起之秀。
唯有他自己知晓，胸腔内的心跳如擂鼓。
这番情景令周围墨家**面面相觑，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并非要下**……虚惊一场。
邓九九心知身份已被识破，见白起已有退意，立刻出声：
“若我此后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白起闻言一个激灵，当即郑重保证：
“白某绝不泄露半字。”
“还有，”
邓九九径直伸出手，“你损毁的诸多机关材料，照价赔偿吧。”
听邓九九开口索要赔偿，白起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他全身上下哪里找得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械材料？
不过转念一想，比起天孙先前所用那些粗陋炼器残料拼凑出的战斗机关，自己若能寻来更高阶的炼器宝材，或许反能让这小家伙造出更惊人的器物。
只是此刻他手边空空如也——巫族本无元神，连法宝都鲜少随身，更别提囤积炼器之物了。
幸得喜乐圣人点化，巫族终得窥见元神之道，方有今日造化。
白起虽无现成材料，却打定主意去搜罗一番。
只要天孙不追究今日冲撞之过，多少珍稀宝材他都愿找来赔上。
“天……邓大师！”
白起改口唤道，“白某身上这几件兵刃，恐怕不入大师眼。
不如宽限几日，待我寻得合用的材料，必定亲自奉上，绝不食言！”
他抬手重重捶了捶胸膛。
“也罢。”
邓九九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
望着那背影消失，白起才抬手抹去额间细汗，纵身掠入云中。
远处观战的墨家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没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局……到底算谁胜了？”
“瞧着像是白起占了上风，可细想又觉得小九九没输。”
众人交头接耳，皆露困惑之色。
“大师，究竟胜负如何？”
鲁班忍不住追问。
“自然是我赢了。”
邓九九嘴角一扬，“白起打不破我的机关，只好答应赔我材料。”
“当真如此？”
鲁班将信将疑，却抓不出破绽。
再抬头时，邓九九已不见踪影。
此番与白起交手，令他心中触动不少，只想着要回去琢磨更精妙的机关构造。
天庭之上，昊天察觉下界有大罗金仙气息震荡，神念扫过，终于捕捉到那缕熟悉痕迹。
“可算寻着你这小滑头了。”
“果然机灵得很，肚里弯弯绕绕多得数不清。”
昊天眼中浮起笑意。
既知邓九九身在墨家，他掐指推演，忽然神色一凛。
“这小家伙若留在墨家……说不定真能掀起一场动摇洪荒格局的变局。”
他低声自语，从邓九九身上依稀看见陈喜乐当年的影子，不由心生感慨。
不愧是那位的血脉。
此子将来，怕是要搅动风云了。
这一战动静虽不大，却不止惊动了昊天。
许多始终留意下界动静的大能，也在此刻纷纷察觉——那躲藏许久的娃娃，终于露出了踪迹。
在这圣人几乎随处可见的浩瀚天地间，寻一位太乙金仙的踪迹，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起初，邓九九的行踪显露时，天庭本欲将他带回。
可不知为何，天庭虽未明言放弃追索，却默许了他暂时留在墨家。
……
秦国都城。
杀神白起自那一战归来，先至秦宫。
“上仙。”
见白起如此迅速返回，嬴政躬身行礼。
白起并未多言，直视这位人间君王，声音冷硬如铁：
“从今往后，莫再招惹墨家。
那不是秦国能得罪的存在。”
“若你一意孤行，致使秦土倾覆，本座亦不会出手。”
语毕，身影已如烟消散。
嬴政立在殿中，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他早已得知那一战的详情——墨家一名少年竟公然折辱秦威，秦国派出最强的战神白起，明明胜了，却未动墨家分毫，反而回头告诫自己不可再犯。
简直荒谬！
此事不过一日，已传遍诸国。
秦国沦为凡人间的笑谈，嬴政每思及此，喉间几乎涌上腥甜。
这口恶气，如何能咽？
“墨家动不得……难道周边那些小国，本王也动不得么？”
他眼底掠过暴戾的寒光。
只要吞并诸国，一统山河，大秦自然将取代大商，成为新的天下共主。
殿上群臣大多默然，虽有几人面露迟疑，却无人敢出声劝阻。
唯有一人踏出队列。
“父王，此事万万不可！”
少年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如今列国相安，百姓才得休养。
一旦烽火重燃，苍生何辜？望父王三思！”
进言者正是长子扶苏。
他虽年少，却仁厚刚直，眼见战端将起，心中不忍，故冒死谏言。
“放肆！”
嬴政勃然大怒。
满朝文武皆不敢逆他心意，反倒是自己的长子当众驳斥。
盛怒之下，他当即下诏：将扶苏遣往上郡，协大将蒙恬修筑边城，戍守北疆，无诏不得返。
……
数日后，白起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墨家。
众人见他忽然归来，皆心神紧绷，如临大敌。
谁知白起径直走向邓九九，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宝囊置于案上。
“邓大师，这是先前所欠的机枢材料。”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余下部分，日后自当陆续补上。”
白起袍袖轻拂，数日间搜罗的诸多珍稀炼器灵材便铺陈于地。
众人目光皆是一动，连素来沉静的鲁班也不由得信了——上回比试，确是邓九九胜了。
若非如此，这位怎会亲自将材料送来？
邓九九望着满地流光溢彩的物事，眸中骤然亮起。
白起所携之物，品质远胜他往日所藏。
他虽法宝不少，却多是成品，何曾亲手料理过这般品级的原料？寒冰铁泛着霜气，九幽玄铁沉黑如夜，首阳铜赤纹隐现，更有几块先天庚金散着锐利金芒，林林总总，数目可观。
邓九九一时怔然，仿佛已见无数精妙机关在眼前运转成形。
忽地，他想起什么，抬眼问道：“方才你说……这些并非全部？”
“自然不止。”
白起微微颔首。
既寻得一座靠山，自当牢牢倚住。
若邓九九需要，便是源源不绝地供上，他也愿尽力为之。
邓九九心头一动，忽然觉得身份被人知晓，似乎也不尽是麻烦。
白起与天庭那些谄媚仙官不同。
虽献上厚礼，知他来历后，姿态却仍持着分寸，不至令人生厌。
“小九九，这回你可发达了。”
身旁有墨家子弟压低声音叹道，目光掠过几样罕见灵材，已认出皆是仙家炼器之上品。
若以此铸成机关造物，威能岂是凡铁可比？
白起将这一幕收在眼底，暗自思忖：能与这些凡人相处如此融洽，喜乐圣人的孙儿，倒是难得的不端架子。
他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几分。
白起留下炼器材料后未再多言，转身便去继续搜寻。
此番若要凑足更多，少不得要向洪荒各方势力中的大能们开口求助。
“既是天孙所需，那些前辈应当不会吝啬。”
他心中如此盘算。
人情往来，有予有取——白起这份礼，确在邓九九心里留了道浅痕。
材料既足，邓九九便全心投入新机关的研制。
然而越是深入，他越感到开创之难。
此中艰辛，竟比仙人破境犹甚。
首要难关，便是如何处理这些灵材。
凡间电力器械，根本无法锻铸仙家亦视若珍宝的炼器之物，更莫提制成精密机括。
换言之，他心中构想的那些撼天动地的机关巨构，一时仍只是空中楼阁。
邓九九凝视着眼前那具布满裂痕的青铜机关兽，指尖拂过一道几乎贯穿胸甲的斩痕。
内部精密的齿轮与灵纹回路早已停止运转，像一具沉默的骸骨。
这已是本月损毁的第三具了。
材料昂贵尚在其次，但每次大战后便要彻底更换，损耗实在惊人。
“若能自我修复……”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投向窗外云海。
仙凡之战，仙**指可灭千军，凡夫纵有机关甲胄护身，亦如纸糊般脆弱。
更棘手的是能量——驱动如此庞然巨物与金仙周旋，所需灵能如山如海，现有的储能晶核连半炷香都支撑不住。
他已在墨家工坊闭门枯坐数月。
竹简堆满案头，演算的符纸从桌案蔓延至墙角，可思路始终困在死局之中，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
身为地仙，他的推演速度足以瞬息遍历凡人一生，此刻却束手无策。
或许，该去看看人间了。
他卸下沾满墨渍的工袍，从库房深处取出一对银翼。
那是他早年随性之作，以天马遗骨为架，嵌风雷双纹，振翅时快若流光。
如今重加调试，更添几分隐迹之能。
人间正值烽烟四起。
自咸阳传来的战报如雪片纷飞，铁骑黑旗正蚕食列国疆界。
邓九九驾银翼低空掠过焦土，看见断戟残旗埋在泥泞里，凡人士卒的尸骸与破碎的木质战车混在一处。
秦军的攻势比预想更烈，仙凡之间的那道界限，在战争面前薄如蝉翼。
那日黄昏，他在漳水畔遇见一个青衫人。
那人**残阳之中，衣袂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竟无半点灵力波动，只是个凡人。
可眉宇间凝着某种沉静的气度，像深潭底部不动的石。
邓九九心念微动，银翼收拢，悄然落于三丈之外。
青衫人闻声回首，目光先落在他足下银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墨家那位少年宗师？”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虚名而已。”
邓九九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