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王母听罢，方知前因后果。
也猜到外孙应当正在英灵殿中闭关静修。
至于这猴子，自知晓弼马温之职的底细后，便积下怨愤，才闹出这连番荒唐事端。
玉帝与王母收回心神，目光落向殿中群仙。
众神虽不知二者暗中交谈何事，却皆看出他们在密语沟通。
“咳，众卿以为，妖猴搅乱天庭秩序，该当如何处置？”
玉帝徐徐开口。
“陛下，当遣将擒回妖猴，施以天雷刑罚，以正天威。”
一位神将出列奏道。
“何人愿往擒拿？”
玉帝又问。
“陛下，李靖将军堪当此任。”
众仙几乎异口同声，皆推举李靖前去。
殿中不乏知晓孙悟空来历之人，擒拿这等棘手角色，费力不讨好，自然该由李靖承担。
李靖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既如此，便命李靖率部前往。”
“若能顺利擒回妖猴，朕便晋你为天王之位。”
玉帝淡然说道。
如今的李靖虽已掌托塔之职，却因旧日渊源，始终受制于“神将”
之名，未得“天王”
之实。
李靖阴沉的神色这才稍缓。
这般境遇，他们父子已忍受多年。
“李靖领旨。”
他肃然应声。
于是李靖点齐哪吒、巨灵神等一众神将，驾云直奔花果山，捉拿妖猴而去。
哪吒对捉拿猴子一事兴致勃勃。
上次交手时那猴子不过金仙境界，绝非自己敌手。
想起在邓九九那里受的窝囊气，他心头火起——动不了你这天孙，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养的猴子？
花果山中，孙悟空自知闯下大祸，归来后便吞服蟠桃仙丹，试图尽快提升修为。
奈何时间紧迫，功力尚未见长进，李靖已率天兵压境。
率先叫阵的正是哪吒。
“妖猴，速速出来领死！”
他凌空而立，喝声如雷贯入山林。
听闻外头喧哗，孙悟空纵身跃出洞府。
一见是哪吒，他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邓红尘曾经的提醒：此人与自己素有旧怨，更被机器人暗中教训过却不自知。
念及邓红尘那层层叠叠的身份，孙悟空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果然是个满肚子算计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天庭的哪吒三太子。”
孙悟空语气平淡，“来我这花果山有何贵干？”
“自然是押你回天庭问罪！”
哪吒不多废话，手中法宝光华流转，战意升腾。
动不了天孙，难道还拿不下天孙麾下一只猴子？
“你真要跟俺老孙动手？”
孙悟空忽然问道，“你在天庭受那邓九九的欺压，俺老孙何尝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今**来拿我，怕是讨不了好。”
“邓九九是谁？”
哪吒眉头一紧。
“你果然也被邓红尘蒙在鼓里！”
孙悟空嗤笑一声，“你在凌霄殿上挨过机器人的打吧？更早之前是不是还遇过一次？那两台机关傀儡，全是邓红尘的手笔。
他在墨家隐姓埋名，所有厉害机关皆出自他手。
这人既欺你，又骗俺，若非俺去了人教一趟，至今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哪吒闻言神色骤变，眼中尽是惊疑。
果然是天孙所为……两次袭击自己的机关傀儡竟非同一具。
“好个弼马温，竟敢在此诽谤天孙！”
哪吒强压震动，厉声喝道。
他已看出这猴子与天孙生了嫌隙，但自己纵使心知肚明，也绝不能附和半句。
猴子搅乱蟠桃会、蔑视天规、大闹天庭，今**的任务唯有将其擒回天界受审。
话音未落，哪吒足下风火轮烈焰骤起，手中那枚金环已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
“好个不阴不阳的小儿，今**这发髻可曾扎稳了？”
孙悟空听得他又提弼马温三字，眼中怒意勃发，当即反唇相讥，将哪吒昔日于凌霄殿上被邓九九戏耍的旧事也掀了出来。
轰然一声巨响，乾坤圈正撞上金箍棒，震得云气四散。
哪吒更不答话，挺起火尖枪便刺，二人霎时斗在一处。
一个讥讽对方官卑职小，一个嘲笑对方形貌非男非女，彼此揭短，字字如刀。
不过数合之间，哪吒已觉臂膀酸麻，渐渐招架不住——这猴头的修为，竟比从前高深了许多。
金铁交鸣声中，孙悟空心头那团燥火却慢慢冷了下来。
他并未下**。
天庭能者辈出，若真在此地伤了这先锋，只怕下一刻来的便是真正棘手的人物。
想到此处，他反倒生出几分庆幸：亏得自己早早悟透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其实哪吒的处境，孙悟空并非不觉察。
李靖与一众天将就在远处云头观战，这少年无非是身不由己，奉命而来。
因此这场争斗看似激烈，双方却都未动真格的杀心。
“你赢不了俺老孙！”
孙悟空忽然咧嘴一笑，棍风稍缓，“被人当作棋子使唤，还巴巴地替人数钱，这等傻事，你也甘心？”
哪吒脸色一白，枪尖微颤，高声喝道：“今日拿你，与旁人无干！你搅乱蟠桃盛会、窃仙果、盗御酒仙丹，罪证确凿！还不伏法就擒？”
“伏法？”
孙悟空摇头嗤笑，“俺老孙可学不来你这般痴愚。
替人卖命还自以为是忠勇的勾当，俺做不出。”
话音未落，金箍棒上力道陡增，一道磅礴气劲轰然荡开，将哪吒连人带枪震出数十丈远。
哪吒在空中稳住身形，心知再战无益，只得黯然收兵。
尤其孙悟空那几句话，字字锥心，想起在天庭这些年步步艰辛、屡遭轻辱的境遇，胸中更是堵得发慌。
他垂首回到李靖身前，尚未开口，便迎上一顿厉声斥责。
此番出征，父子二人本指望借此立功——玉帝有言在先，擒得妖猴者便可晋位天王。
如今哪吒败阵而归，李靖如何不恼？哪吒默然听着训斥，半句不敢分辨，只将头埋得更低。
哪吒既退，下一员战将便踏云而出。
来者身躯巍峨如山，正是巨灵神。
孙悟空在天庭见过这位力士，此刻却不再如对哪吒时那般留手，只将金箍棒横在身前，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在孙悟空灵巧的身法面前显得格外笨拙，手中那柄曾劈开过山岳的巨斧，竟在一次次硬撼中崩出裂痕，灵光溃散。
败退之时，他连斧头也未能保全，只带着一身狼狈，踉跄地逃回云阵之中。
哪吒与巨灵神接连失利，李靖的面色已如暴雨前的阴云，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石猴的道行显然已非昔日可比，若再要降服，非得遣出更了得的人物不可——可那也意味着，他李靖心心念念的天王尊位，怕是要就此落空。
败军之将，无言以对。
李靖垂首踏入凌霄宝殿，还未站定，四面八方的议论便如细针般刺来。
“李将军，区区一个太乙金仙境的妖猴，竟劳师动众而无功？”
“看来天王之位，终究还需有德者居之啊。”
那些带着讥诮的话语，多半出自昔日截教门下的仙官。
他们乐得见这位玉帝亲信的窘迫，字字句句，皆在戳其痛处。
李靖袖中的手暗暗握紧，却终究只能沉默。
玉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上众仙，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既然哪吒与巨灵神皆未能建功，众卿以为，该遣何人前去收伏那猴头？”
殿中一时静下。
谁都知道，真正要动真格的时刻到了。
天庭底蕴之深，岂是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多少肉身成神、道行深厚的旧截教英灵，平日不显山露水，实则皆有大罗乃至更高的修为。
相比之下，那些真灵受缚、修为停滞的阐教诸神，反倒显得黯淡了。
议论纷纷之中，一个名号被推了出来：九曜星君。
北斗七星，佐以洞明、隐元二辅星，共成九曜之位。
其执掌者——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以及左辅右弼——皆乃封神之役中肉身登榜的截教仙真，个个皆有大罗金仙的根基。
单论一人或许不算顶尖，可九星若联手结阵，便是混元金仙也敢一战。
如今为擒一只猴子，竟要动用这般阵仗？且不是单请一位，而是九君同往。
玉帝指节轻叩御座，沉吟未决。
殿下众仙却已心思浮动——这般兴师动众，当真只为一只猴么？
天庭此番兴师动众，表面是为擒拿那猴王归案，实则不过是为维系九重天上的威严。
真要论起生死，倒未必真要取那猴子的性命。
毕竟，此猴乃此番劫数的关键所在，又与菩提道人渊源颇深。
更不必说，西方佛门立教之根本，隐隐与喜乐圣人有所牵连——纵是要拿他，此番派遣的阵仗，是否太过了些？
玉帝心中不免浮起一丝犹豫。
可转念一想，这猢狲确该受些惩戒。
此番无论如何，也须将他押回天界。
“既然如此，便命九曜星君前去走一遭罢。”
玉帝话音方落，殿中诸神忽然皆有所感，纷纷望向下方花果山方向。
但见山中灵气翻涌如沸，道韵冲霄，竟引得天庭微微震荡。
“那石猴……竟已证得大罗道果？”
玉帝眼中掠过一抹愕然。
这猴头的进境之速，实在出乎意料。
方才他还觉得遣九曜星君未免小题大做，此刻却觉此安排恰如其分。
观那气象，这猴子顶上三花恐怕已有八品之相——这是要逆天改命不成？
原来孙悟空自前番击退哪吒与巨灵神后，便再度闭关。
借从天庭得来的蟠桃仙丹，辅以昔日邓九九带他入人教英灵殿、自传承碑中所获的造化，竟一气冲破关隘，登临大罗之境。
虽是初证此道，周身流转的气韵却比寻常大罗金仙更为凝实浑厚。
“恭贺贤弟！”
牛魔王等六位结义兄弟齐声道贺。
昔日这七圣之中，孙悟空道行最浅，如今一朝突破，竟已凌驾于其余五人之上，仅稍逊牛魔王半分。
即便牛魔王这般修为，也从这刚破境的猴王身上，察觉到隐约的压迫之感。
“天庭欺俺老孙修为低微，竟教我去管那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