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闭关之前，他不过金仙境界，此番在英灵殿**来，竟已至太乙金仙圆满，只差一线便可踏入大罗。
步出英灵殿后，孙悟空迟迟未等到邓九九出来，反倒引来不少人教**的注目与低语。
“瞧，那就是天孙收的猴儿。”
“都说天孙这猴儿机灵得很，今日一见，果然通人性。”
议论声渐多，孙悟空越听越觉得刺耳。
明明话中带夸，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你们说的天孙……是谁？”
孙悟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连自家主人是谁都不晓得？”
“方才还夸你灵醒呢，原来是个糊涂猴。”
有人教**笑了起来。
“天孙自然是喜乐圣人之孙，玉帝的外孙，紫薇大帝与红鸾星君之子——邓红尘。”
另一人倒是坦然相告。
孙悟空闻言，神情骤然一滞。
“喜乐圣人……玉帝……紫薇大帝……”
得知邓九九的真实身份，他心头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
原来他在天庭所见种种，竟皆是一场编排好的戏。
那天庭，根本就是那人的家。
果然，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作一只猴耍弄。
那猴子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环视着周围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佯装的镇定：“尔等可晓得，天孙乃是天庭钦封的红尘元帅，而俺老孙，正是元帅麾下堂堂六品弼马温！”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哄笑。
有人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天孙殿下受封元帅，三界谁人不知？”
一位白须老者捋着胡须，摇头笑道，“可你这‘六品弼马温’……哈哈，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哪！”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孙悟空。
他原本心里就存着疑影，此刻听得“弼马温”
在天庭不过是个看管马厩、不入流的小役，一股火气“噌”
地直冲顶门。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傀儡，每一阵笑声都像鞭子抽在脸上。
不等那位闭关的邓九九现身，孙悟空便已驾起筋斗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教道场，满腔愤懑地回到了花果山。
水帘洞的瀑布依旧喧响，猴儿们的欢呼却再难入耳。
这些日子，他的修为停滞不前，心头那根名为“弼马温”
的刺却越扎越深。
更可气的是，听说天庭竟还有个铁皮打造的傀儡猴子，顶着他的名头、占着他的位置——哪怕是被替代，也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羞辱。
怨气如藤蔓般在心底滋生缠绕，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尖锐：杀上天庭，讨个说法！
决心既下，他当即离了花果山。
但云头行至半空，冷风一吹，又让他稍清醒了些。
天庭是何等地方？大能云集，禁制森严，单枪匹马硬闯，只怕南天门都进不去。
“总得先混进去再说。”
他按下云头，暗自思忖。
七十二般变化虽妙，想瞒过南天门的天罗地网也非易事。
正踌躇间，却见下方云路上仙光道道，许多修士驾着法器、乘着坐骑，络绎不绝地往天庭方向赶去。
孙悟空心念一动，摇身变作个面容清癯的游方道人，拦住一位同行者，拱手问道：“道友请了。
不知天庭有何盛事，引得诸位这般争先恐后？”
那仙人见他气度不俗，便客气答道：“道友莫非还未听闻？王母娘娘日前证得混元大道，为庆贺此无量功德，特在天庭瑶池设下蟠桃盛会。
我等虽法力微末，未必能入席饮宴，但能去天庭沾一沾圣人证道的祥瑞福泽，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了。”
孙悟空听得“蟠桃会”
三字，眼中精光一闪。
盛会当前，人员繁杂，正是混入的绝好时机。
果然，洪荒各方势力皆有使者前来，虽未必是顶尖人物，却也鱼龙混杂。
他觑了个空子，施变化神通，轻易便随着人流混过了南天门。
再临天界，他首先寻到了那处御马监。
只见一具闪着冷光的金属傀儡，正机械地添着草料。
孙悟空冷笑一声，袖袍一卷，便将其无声无息地收了去。
随后，他摇身一变，化作了那位众仙敬畏、仪容尊贵的“天孙”
邓九九的模样，大摇大摆地朝着瑶池方向行去。
沿途仙官神将见到“天孙”
驾临，无不躬身行礼，让开道路，神色恭敬至极。
这份畅通无阻的待遇，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他心头的伤口上。
每一声“参见殿下”
，都让他心中的怒火炽燃一分。
“果然……俺老孙被欺得好苦！”
他咬牙暗道，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涌了上来。
既然顶着这身皮囊，何不痛快一番？于是，“天孙”
殿下开始在琼楼玉宇间“巡视”
起来，所到之处，仙果佳酿随意取用，珍玩摆设信手拨弄，将一片庄严肃穆的天庭胜境，搅得隐隐有了几分荒唐意味。
蟠桃园里的珍果与瑶池的琼浆失了踪影，连丹房深处封存的九转金丹也少了大半。
那胆大包天的身影席卷了这一切，便如一阵风般遁往下界，不留痕迹。
消息传到瑶池时，王母正对镜理妆。
听闻蟠桃宴上的供奉与救急用的仙丹尽数被盗，她眉间骤然凝起怒意。
可当“邓九九”
三字落入耳中，那怒意又如潮水般退去大半，只余下些许无奈的波澜。
几乎同时，凌霄殿上也得了禀报。
司药的神官匍匐阶前，声音里带着惶急与心痛。
玉帝端坐御座，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朕的天孙，岂会行此荒唐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气息为之一凝。
若在往日，他或许还会沉吟。
可自上次相见，他便知晓，那孩子的心性，断然不屑这般鬼祟伎俩。
王母移步至凌霄殿，见玉帝神情，心中已明了几分。”陛下的意思，此事并非红尘所为？”
“自然不是。”
玉帝的语气斩钉截铁，“那孩子若想吃桃用药，蟠桃园、炼丹房何处不可去？何须用这偷抢之名，徒惹一身腥臊。”
王母颔首，眉间却未舒展：“蟠桃尚可再摘，仙丹亦能重炼。
只是此番搅乱天庭、蔑视天威的行径，着实令人恼恨。
陛下以为，是何人如此大胆？”
玉帝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神仙，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吩咐：“去御马监看看，那弼马温可还在当值。”
不过片刻，巡查的天将便匆匆回返，禀道：“御马监内空无一人，那弼马温……已不知去向。”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有预料。
他轻轻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叩，低语般说道：“看来，是逃了。”
玉帝心中明镜似的，邓九九早已携孙悟空暗离天界。
如今这猴头悄然折返，非但做出令诸神皱眉的行径，竟还将御马监里那具机关傀儡一并带走了。
如此举动，显然已窥破弼马温并非六品仙职的**，怨气暗生。
“陛下的意思……此番**皆是御马监那位弼马温所为？”
王母语带迟疑。
“必是此人无疑。”
玉帝斩钉截铁。
“区区弼马温，何来这般胆魄？”
王母双眉微蹙，“莫非……背后另有推手？”
在她看来，一个末流小仙，既无根基又乏法力，如何能同时搅乱蟠桃盛会、**兜率仙丹？定是有人暗中指点。
更蹊跷的是，那猴精竟能假借“天孙”
身份通行无阻——若说背后无人谋划，王母绝难信服。
玉帝闻言轻咳两声。
有些关节，此刻实在不便细说。
若全盘托出，便不得不承认天孙早已不在天庭的事实。
觉察到玉帝似有隐衷，王母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她不动声色地暗传密音：“陛下可有难言之隐？”
玉帝亦以密音回应：“娘娘有所不知，小红尘前些时日曾回天界一趟。
虽仍存顽童心性，却比往日沉稳许多，行事也渐有章法……此事与他并无干系。”
“小红尘回来过？”
王母密音中透出不解，“他不是一直在下界任红尘元帅么？且这弼马温之事，与小红尘有何关联？”
“那猴头……早被小红尘带离天庭了。”
玉帝声线微沉，“如今留在天界的红尘元帅与弼马温，皆是他炼制的机关傀儡。”
王母周身气韵骤然一滞。
“简直荒唐！”
她脱口而出。
殿前众神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无妨。”
王母迅速敛了神色，对殿下诸仙道，“诸位且议擒拿弼马温之策。”
待众神再度低议，她方以密音对玉帝续道：“小红尘是长进了些，倒是你，越活越回去了。
孩子年幼不知轻重，你这做长辈的也由着他胡闹？我前些时日闭关，你竟纵容他私往下界——若我的宝贝外孙有半分闪失，断不与你干休！”
王母的面色沉了下来，神念如网般扫过洪荒每一寸角落，竟丝毫寻不到邓九九的踪迹。
她的神情愈发冷峻，连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
玉帝轻咳一声，心底掠过几缕思量。
都说为母则刚，怎么到了王母这儿，当了外婆反倒更添锋锐？是她证得混元之后心性有变，还是自天庭有了两位玉帝起，她便换了脾性？莫非昊天本尊从未让他领略过王母的温婉一面？自他出现以来，王母何曾流露过半分柔和？
想到此处，玉帝又低咳一声。
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也被那小兔崽子带偏了路数。
“王母且听朕言。”
玉帝敛容正色，一道密音径直传入王母耳中，将近日种种悉数道来。
得知邓九九竟在洪荒开辟了科技一途，王母眸中倏然亮起微光。
而那猴子，原来便是此番量劫应运而生之主角。
只是外孙行踪成谜，终究令她悬心。
“那小崽子，大抵还在人教。”
“若他自行隐去气息，朕亦难以察觉。
前次他携那猴子前往人教，此番猴子归来修为大涨，想必是入了英灵殿，得了些传承。”
玉帝传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