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这猢狲……竟顽强至此！”
若非贪狼星君修为深厚，今日恐怕真难以将其降伏。
双方每一次交锋皆倾尽全力，终是孙悟空力竭不支，魔猿真身溃散，被九曜星君联手擒住。
“俺老孙——不服！”
孙悟空眼中燃着不甘的火焰。
对方倚仗人多阵固，犹如瓮中捉鳖，令他无从施展。
“服与不服，皆须随我等回天伏罪！”
话音未落，九曜星君已携孙悟空腾云而起。
李靖见到此景，眉间终现一丝笑意。
身旁的哪吒却暗自心惊。
那猴子虽被擒拿，方才爆发出的威势却真实不虚。
不知不觉间，天孙座下这只石猴，竟已强横至此。
想到猴子即将面临的惩处，哪吒心头莫名一紧。
同是受制于天孙之人，他竟不愿见这猴子就此殒命。
孙悟空被径直押至天庭火刑场，缚于赤铜刑柱之上。
火府星君亲执火器，引动天火临刑。
“凭这手段，奈何不了俺老孙！”
孙悟空咧着嘴笑道。
擒住他是一回事，要取他性命却是另一回事。
“妖猴休得猖狂！”
火府星君叱喝一声，漫天烈焰如瀑倾泻，将孙悟空吞没其中。
“嘿嘿……痛快！再烧旺些！”
猴毛已在火中卷曲焦黑，他却仍硬声呼喝。
炽焰灼体固然痛苦，却未伤及根本。
每当火势稍歇，那焦枯的毛发便迅速复生如初。
一轮天火焚身过后，孙悟空竟似毫发无伤。
“怎会如此？！”
旁观众神皆露惊容。
“这猴子竟不畏天火！”
实则非他不畏火，而是这等火焰尚不足以焚灭他的金刚之躯。
“火刑既无效，便以玄水淹之！”
众神议定，即召水德星君行刑。
滔天寒水自九霄垂落，如银河倒灌，重重冲击在孙悟空身上。
“嘿嘿……凉快得很！”
孙悟空在激流中昂首长笑。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水德星君唤来的滔天巨浪扑打在他身上，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水花四溅，未能沾湿他半根毫毛。
那汹涌的波涛只在他周身打了个旋，便无力地退去，留下满地湿痕，而当中的猴王却连晃都未晃一下。
“这……”
殿上诸神见状，脸色皆是一凝。
方才的烈焰焚身奈何他不得，如今连天河真水也毫无效用？
执刑的神官相视一眼，挥手下令：“引天雷！”
雷公电母应声出列，云间顿时滚过沉闷的轰鸣，电光在浓云中如银蛇乱窜。
孙悟空抬头望天，非但不惧，反而嗤笑出声：
“老雷、小电，你们也来凑这热闹？依俺看，你们这雷……怕是劈不歪！”
雷公手持雷槌，电母执镜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们听出了那猴头话里的弦外之音——那桩旧事若被当众捅破，天规森严，决计轻饶不了。
电母暗暗咬牙，雷公已高举雷槌，喝道：“妖猴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骤然劈下五道炽亮雷霆，结结实实地轰在孙悟空头顶！
刺目的电光将他彻底吞没，噼啪爆响声中，孙悟空那张嬉笑的脸瞬间扭曲，毛发根根倒竖，周身窜过剧烈的痉挛。
剧痛如万针钻骨，魂魄都似要被震出躯壳，四肢百骸一时竟失去了知觉。
雷公电母不敢停顿，第二波、第三波雷劫接连落下，孙悟空牙关紧咬，喉间压抑着濒临溃散的痛吼。
然而，就在这仿佛无止境的折磨中，一丝异样的暖流却自焦灼的经脉深处隐隐浮现。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摧毁的同时，竟也像在捶打、淬炼着他的肉身。
每一道雷光炸裂，都仿佛天劫洗练，将那些潜伏的杂质与暗伤硬生生震散。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亮：他们未下死手！
他当即敛住险些冲口而出的惨呼，更将到了嘴边的旧事秘密死死咽回。
剧痛依旧，他却暗中运转心法，引导着窜入体内的残存雷力，一遍遍冲刷着筋骨血肉。
雷光在他体表游走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那具看似焦黑的身躯内里更凝实一分。
“这猴头……莫非在借雷炼体？”
有眼尖的神将低呼出声，引来一片惊疑的视线。
五雷轰顶之下，非但不死，反而气息隐隐凝练？还有什么刑罚能制得住他？
众神低声商议片刻，终于决断：“既水火不侵，天雷无用，那便施刀刑——斩其首级！”
断头台被隆隆推至殿前，一名金甲神将手持寒光凛冽的斩妖刀，踏步上前。
孙悟空被神力锁链牢牢缚在砧板之上，颈项暴露于冰冷的刀锋之下。
……
与此同时，瑶池仙境。
蟠桃盛会并未因下界的刑惩而中断。
仙乐缥缈，瑞气千条，席间觥筹交错。
能列席于此的，皆是洪荒中有名有姓的大能，道韵缭绕，最低也是大罗金仙之境。
而在济济群仙之中，一位少年尤为引人注目。
他姿态闲适地倚着玉案，手中捧着一枚莹润饱满的蟠桃，正慢条斯理地品尝。
就连宝座上的王母娘娘，目光掠过他时，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慈和与暖意。
这正是自人教归来的邓九九。
前次回天庭时恰逢王母闭关，未能得见，此番特为赴会而来。
席间强者如云，紫薇大帝邓秀圣人威仪天成，红鸾星君龙吉圣人亦在座中，气度雍容。
少年却似浑然不觉周遭无形流转的磅礴威压，只专心对付着桃肉，眉眼间一派悠然。
各方仙神陆续显出身形，人教门徒与道教高人皆至，连西天如来也亲临**。
地府之中亦有诸多强者现身，其间竟混着数位圣人气息。
“红尘，外婆知道你在下界造出了那些机关人偶。”
王母的声音从云座上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色，“可洪荒终究不是凡间，往后莫要随意走动了。”
邓九九含笑行礼：“外婆不必挂心，孙儿自有考量。”
“你有所考量，旁人却未必按常理行事。”
王母轻叹一声，指尖在玉案上叩了叩，“如今洪荒大能虽多闭关，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你养的那只猢狲……此番惹下大祸了。”
邓九九神色微凝。
他出关后便不见那猴儿踪影，只听人教**含糊提过一句先行离去，原以为它回了花果山旧地，未料竟生出事端。
恰在此时，一道赤影掠至阶前。
哪吒躬身行礼：“参见娘娘，见过殿下。”
抬头时却不住朝邓九九递眼色。
“来得正好，我正寻你。”
邓九九顺势起身，引着哪吒转出瑶台。
待四周云气隔绝内外，哪吒急声道：“殿下那猴儿搅了蟠桃宴，盗走御酒仙丹，已被九曜星君拿下，眼下正要问斩！”
邓九九眸光骤寒，神念如潮水铺展，身形倏然化作流光消散。
哪吒怔在原地，只见方才站立处残留着细微的空间涟漪，竟完全看不出遁走的轨迹。
瑶台宴席间，诸天仙佛的议论声如云絮飘浮。
“天孙殿下独力开创机关大道，这般功业，几乎要追上昔年的喜乐圣人了。”
有老者抚须感叹。
众仙忆起旧事——当年喜乐圣人以未臻圆满之境，便敢与圣人交锋。
而今这位天孙虽无惊天战绩，却在这太平年月里，亲手推开了一扇新时代的门扉。
那扇门后涌动的洪流，此刻虽只在人间蔓延，尚未席卷仙天两界，可所有明眼人都能看见其中蕴藏的光景。
听着满座赞誉，邓秀与龙吉相视而笑。
无论这些话语里掺着几分真心、几分奉承，为人父母者听见孩儿被如此称道，胸中暖意总是真切。
就连云座上的王母，唇角也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谨慎了。
如今的洪荒，谁又真敢动她瑶台的外孙呢？
王母心中念头转动，终究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外孙身后站着那样多的存在，更有那位圣人在，她若管束太多，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女儿与龙吉都未曾多言，她这个做外婆的，又何必强求？有些事，到了该松手的时候，便该松手。
此时的邓九九，身形已落在刑台之侧。
他身形甫一显现，便听得一声利刃破风的闷响，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赤色，滚落尘埃。
望着地上那颗犹自瞪圆了金睛的头颅，邓九九微微一怔。
当真斩了？
旋即，他察觉异样。
那无头的猴躯依旧挺立，生机未绝。
果然，下一刻，脖颈断口处血肉涌动，一颗崭新的头颅瞬息长出，与原先一般无二。
“痛快！再来砍过！”
孙悟空咧开嘴，笑声里满是桀骜。
监刑神将骇然，再次挥动那柄铭刻符咒的斩妖巨刃，全力劈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云气翻腾，神将虎口崩裂，那柄神刀竟嗡鸣不已，刃口卷起。
“这妖猴……好生坚硬的颅骨！”
邓九九心中了然，量劫所钟之子，岂会轻易殒命。
何况他早先引这猴子去过那处秘所，在其真灵深处留下了印记，即便真有万一，也有重燃生机之机。
只是此刻，这猴头周身缠绕的凶煞之气愈发浓重，修为竟已冲破关隘，臻至大罗之境，且是法力与肉身双双圆满。
邓九九目光如电，顷刻看透虚实。
以大罗金仙的修为铸就的金刚不坏体，非混元级数的力量，难以损伤其根本。
“邓红尘！你来得正好！”
孙悟空猛然转头，金睛锁定了邓九九，怒喝声如雷霆炸响。
“你欺瞒俺老孙，此刻还敢来此看俺笑话！”
话音未落，捆缚其身的仙索神链寸寸崩裂，化作流光消散。
那猴王身形一晃，裹挟着滔天气焰，直扑邓九九而来，一拳轰出，虚空都泛起涟漪。
“放肆！休对殿下无礼！”
四周天神惊怒交加，纷纷呵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发难，邓九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猴子对“弼马温”
之职的怨念，竟深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