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你这猢狲，既认我为主，安敢以下犯上？”
“讨打！”
邓九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并未作势，只随意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极致的伟力沛然涌出，空间仿佛凝固，又骤然塌陷。
观战诸神无不心神剧震，面露骇然。
“殿下修为……竟已至斯？”
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孙悟空那足以撼山搅海的身躯如遭太古神山撞击，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一座白玉刑柱之上，柱身顿时布满裂痕。
他那号称金刚不坏的身躯，也传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金光黯淡了几分。
“怎会……强横如此？！”
孙悟空挣扎起身，眼中血丝弥漫，尽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悸。
邓九九随意挥出的一掌，蕴藏着远超九曜星君合力的威能。
那已然是凌驾于大罗金仙之上的境界。
显然这些时日，他的修为已悄然突破至混元金仙。
身为九品三花证道之人，邓九九的悟性仅在陈喜乐之下。
他从不欠缺修炼资粮，又在英灵殿中参透了无数传承碑文，更借时间结界加速修行，其进境之速，犹胜孙悟空许多。
空间微微一震。
孙悟空自知不敌，转身便遁。
“殿下可还安好？”
周围众神惊出一身冷汗，纷纷望向邓九九。
在他们心中，这位天孙向来受尽宠爱，不容半分闪失。
方才那妖猴竟敢出手，简直令诸神心胆俱颤。
即便不惩处那猴子，天孙也绝不能有丝毫损伤。
“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模样么？”
邓九九颇觉无奈。
这些天神莫非双目只是摆设？
方才他那般威势，竟无人看清不成？
身形一晃，他已追出天外。
“猴子，你真以为能逃出我的掌心？”
不过瞬息，邓九九已拦在孙悟空前方。
孙悟空骇然发觉，任他施展万千神通，竟始终甩不脱身后之人。
这是完全超越他当前层次的力量——
果然天外有天，猴外有猴，而这猴外，竟还有这样的人物！
“邓红尘！你欺瞒俺老孙，骗俺去做那弼马温，还谎称是六品仙职……”
“你真当俺老孙愚钝可欺吗？”
孙悟空语带怨愤，话音未落已现出魔猿本相，手中铁棍携崩山裂海之势直劈而来。
然而那一棍虽足以摧灭殿宇楼阁，却在邓九九抬手之间，被无形道则轻轻化去。
“才做了几天弼马温，便积下这般怨气？”
“让你执掌天马有何不妥？”
“你这猴子，究竟从哪养出的这般傲性？”
“我尚且做过寻常墨家**，弼马温好歹是天庭职司——你如何就做不得？”
邓九九眉间亦浮起一丝不悦，随即翻掌推出，将那巨猿真身震得倒飞而出。
他虽曾称弼马温为六品，但这猴子实际履职之日寥寥，多数事务皆由他的化身代劳。
孙悟空闻言身形一滞。
他曾访墨家，见过邓九九与寻常**往来交谈，平和如凡人。
那时他还暗叹，这红尘元帅身为仙神，竟毫无架子。
却未曾想，对方竟是天孙之尊，诸神见之亦需低眉。
孙悟空胸中那股怨气终究是压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般的锐利：“你诓骗俺老孙，便是你的不是！”
邓九九听了，却只是轻轻一哂，那笑意里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骗你这猢狲又如何？我既能瞒过墨家机关城，欺过漫天仙神，连玉帝与这洪荒天地都曾入我彀中，怎地偏就骗不得你？”
语声未落，他袖袍已然拂出。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挟着一缕沉郁的怒意，直震得孙悟空眼前星斗乱迸，耳中嗡嗡作响。
“我以机关傀儡代你充那弼马温的职司，赠你九转金丹，私下引你去英灵殿中修行……你这不识好歹的石猴！”
邓九九话音转冷，又是一掌凌空按落。
这一掌着实沉重。
孙悟空闷哼一声，周身骨骼都似在颤抖，那股钻心的痛楚让他终于从翻腾的怒火里挣出一丝清明。
先前的种种行径，此刻回想起来，竟是一步步行差踏错。
恰在此时，佛号轻诵，金光漫涌。
一尊佛陀显化当场，正是西天如来。
王母蟠桃胜会，佛门之主亦在席间。
他见孙悟空乃量劫关键，若任由天孙处置，恐损西方气运。
此刻瑶池上下，诸圣皆默然旁观，虽暗叹天孙修为精进之速，却无人愿为这猢狲出声。
如来心知，此际唯有自己可出手。
他便以孙悟空冒犯天孙为由，抬掌之间，佛国自成，将那挣扎的猴王笼于其中。
旋即翻掌下压，姿态从容如同拂去微尘，便要就此了结。
孙悟空心头大骇，纵有七十二般变化，通天神力，此刻竟也冲不破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心牢笼。
“佛祖且住。”
邓九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平静无波，“这猴子终究是我的猴子，要教训也该由我来，不劳佛祖代劳。”
如来含笑合十：“这猢狲冲撞殿下，贫僧不过随手施为，殿下勿怪。”
“既然如此，”
邓九九眼中掠过一丝幽光，“便算佛祖助我一臂之力罢。”
话音甫落，他亦抬手向下一压。
刹那间，仿佛两股混元金仙的伟力汇于一处，无声无息却重若万古山岳。
只见下界云开雾散，凭空生出一座奇峰，五座山峦如巨指般扣入大地。
如来垂目望着山下那一抹挣扎的金影，声如暮鼓：“你搅乱天庭，忤逆天孙，便在此山之下静思五百载罢。”
那猴头戾气太盛，需以漫长光阴细细打磨。
玉帝在云端颔首而笑，甚是欣然。
佛门亲手造就的劫子，终归要由佛门亲手降伏，才是正理。
众仙神目睹此景，亦纷纷露出释然之色。
这无法无天的石猴，闹得天庭不宁，今日总算得了应有的收束。
蟠桃宴的喧嚣终于散尽。
众仙各自归位，那道总惹出乱子的身影也悄然隐去。
可没过多少时日，天庭的琼楼玉宇便又让他觉得气闷起来。
他寻来雷公电母，简单交代几句，便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坠向了凡尘。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已证得混元道果的王母。
她于瑶池深处微微叹息，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翅膀硬了，终究是关不住了。”
想到那孩子一身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她心下稍宽，便也由他去了。
邓九九径直落向苍茫大地，待双足踏实在泥土山石之上，方才袖袍一拂，一道身影踉跄现出，正是那本该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
原来蟠桃会最后那场混乱中，他竟已李代桃僵，用那精妙的机关猴换出了真身。
“你心气太高，宁断不弯，受不得半分折辱。”
邓九九看着眼前有些茫然的猴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般心性，难窥真正的大道。
或许，是我当初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语气决然：“此番是最后一次助你。
自此以后，你我陌路，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孙悟空呆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半晌，才从喉间挤出颤抖的低呼：“红尘元帅……天孙殿下！”
***
邓九九离去后，孙悟空发疯似的四处寻觅，却始终不见丝毫踪迹。
此刻他心中如沸水翻腾，终于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深意，但人海茫茫，又能去何处找寻？
“墨家！殿下那般喜爱机关造物，定是去了墨家！”
他抓到了一线希望，眼中燃起光亮，“若不在墨家，便是在人教！”
他正要动身，身周空间却泛起一阵涟漪，一名道人悄然显化。
“悟空。”
来者正是菩提祖师。
“师父！”
孙悟空如见救星，急忙上前。
“莫去墨家，也莫寻人教。”
菩提祖师缓缓摇头。
“为何？”
孙悟空急问。
“天孙以机关之术替你受难，助你脱身，你此刻最该做的，是隐匿行迹，莫要引人察觉。”
菩提祖师目光深邃，语气凝重，“你此番闯下大祸，天孙心怀慈悲，冒险救你出劫，你莫要辜负这片心意。
若你大张旗鼓四处寻他，动静一起，洪荒诸多大能岂能不知？到时非但寻他不到，反而会暴露你已脱困之事，再度引来灾劫。
真到那时，便再无挽回余地了。”
这番话如同定身法咒，将孙悟空牢牢钉在原地。
他怔了许久，忽然躬身到底，声音沙哑：“师父，求您指点迷津！**……**只想知道殿下如今何在？”
菩提祖师静默片刻，终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为师……亦不知晓。”
孙悟空的神色黯淡下去，像一盏骤然蒙尘的灯。
“悟空，你既知红尘殿下是紫薇大帝之子、玉帝外孙，可曾想过——他的祖父又是何人？”
菩提道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古井投石。
孙悟空猛地抬头。
“**……不知，求师父明示！”
他急急追问。
“那位祖父，乃是喜乐圣人。”
菩提缓缓道，“关于圣人之事，为师不便多言。
你若想知晓，便需先拥有足以承载**的修为。”
“依为师看，红尘殿下此刻恐怕已不在洪荒大陆，而是去寻喜乐圣人了。
你若想找他，便得隐去身份，潜心修炼。
唯有当你足够强大，或许才有望触及他的踪迹。”
孙悟空怔在原地，仿佛被这话语钉住了身形。
“还有一事，”
菩提继续道，“你那被镇于五指山下的化身之中，留有你一缕元神本源。
莫要轻视这段经历，它会时时提醒你今日之教训。”
“为师推测，知晓你被红尘殿下替换之事者不在少数，便是诸圣也未必不知，只是碍于情面未曾点破。
你若真想寻到红尘殿下，或许……还得借那山下化身之力。”
话音落下，孙悟空心神剧震。
虽非亲身被压，那化身的每一刻煎熬却如影随形，丝丝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