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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间事，往往偏不遂人愿。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倏然显现——正是那假扮孙悟空的六耳猕猴。
“我才是孙悟空，那一个是假的！”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众人皆仰首望去。
云端之上，果然立着一只猴子，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与站在唐僧身旁的孙悟空一般无二。
取经队伍里的空气，霎时又绷紧了。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悟空，可有凭据？”
敖烈踏前一步，沉声问道。
“敖烈，你心里分明清楚，他——根本不是俺老孙。”
云端的猴子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我才是真的。”
这猴子乃六耳猕猴所化，善聆音，能察理，万物皆明。
唐僧师徒几人心中所思所想，除了那铁铸的机器猴外，皆如水中映月，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机器猴无血无肉，无心无念，反倒成了一片他无法窥探的空白。
“放屁！你绝对是假的！俺老猪**也不信你是大师兄！”
猪八戒反应最是激烈，话音未落，九齿钉耙已然在手，携着风雷之势，朝那云端的身影狠狠筑去。
嗡——
只见那猴子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股无形巨力便澎湃而出。
猪八戒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口角已渗出血丝。
“好你个呆子！”
六耳猕猴面上掠过一丝愠怒，“你心知肚明谁是真谁是假，竟还敢对俺老孙动手？”
猪八戒挣扎着想要爬起，这一击虽未用全力，却也让他气血翻腾，筋骨欲裂。
六耳猕猴显然是要给所有质疑者一个下马威。
“二师兄！”
沙悟净急忙上前搀扶。
他心中本就对身边的“孙悟空”
存有疑虑，可这突然出现、自称真身的猴子，出手狠戾，气息乖张，让他本能地生出反感。
“沙师弟，”
六耳猕猴的目光转向他，语气笃定，“俺老孙知道，你早就在怀疑他了。
如今**就在眼前，为何还不肯认我？”
沙悟净扶着猪八戒，抬起头，目光澄澈：“我认识的大师兄，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会伤及自家兄弟。
即便你真是孙悟空，也绝非我们一路走来的那个大师兄。”
六耳猕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冥顽不灵！”
“当心，他是准圣修为！”
有人低喝提醒。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西行至此，准圣级别的对手，还是头一遭遇到。
“既然自称是真的，便亮出真本事来！”
敖烈不再多言，手中清光一闪，已多了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剑尖一颤，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六耳猕猴面门。
几乎同时，六耳猕猴掌中金光大盛，一根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棒子赫然出现，被他稳稳握住。
那棒子的形制、光泽、乃至散发出的淡淡威压，竟与传说中的如意金箍棒一般无二。
“金箍棒？！”
众人皆是一惊。
连一直沉默旁观的孙悟空，此刻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凝视着那根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棒子，心中疑云密布。
他竟也无法立刻断定对方的真伪，只是那猴子身上传来的气息，冰冷而陌生，让他极不舒服。
轰！
剑光与棒影，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处。
白龙敖烈与那六耳猕猴的争斗，只在瞬息之间便见了分晓。
数招过后，敖烈已全然处于劣势。
龙族血脉虽强，同阶之中罕逢敌手，可若要跨越境界去挑战那混世四猴中的灵种，终究是力有未逮，更何况对方修为已臻至准圣之境，又曾蒙元始天尊亲授道法。
敖烈自然不敌。
然而龙族的高傲，是刻在骨血里的尊严，并非空口虚言。
即便明知必败，也须全力一战，方不负这身银甲与传承。
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陡然响起，敖烈身形暴涨，化作一条通体皎洁、鳞光如雪的巨龙，携着风云之势，再度扑向六耳猕猴。
一时间罡风四溢，光芒交错。
可惜修为的鸿沟终究难以逾越，不过片刻，白龙痛吼一声，自半空踉跄坠落。
落地时他已恢复人身，嘴角渗出一缕鲜红，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望向一旁静观的孙悟空，声音清晰而冷冽：
“非是敖烈不信你。
你若能胜他，这大师兄之位，我便认了。”
话中之意分明：那与孙悟空形貌无二的六耳猕猴，他同样不愿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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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此战……你断不可输。”
三藏望向身侧的孙悟空，眼中忧色深重。
那突然现身、手持金箍棒的猴王，固然更像他记忆中大闹天宫的徒弟，可一身戾气汹涌，出手便伤及八戒与敖烈，实在令人心寒。
相较之下，眼前这沉静寡言的孙悟空，虽有些陌生，却更让他心生亲近。
孙悟空沉默片刻，金眸中流光微转，似在计算推演。
“我未必是他对手。”
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方才交手间，他所展露的实力，已超越大罗金仙范畴。”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沙僧讷讷道：“大师兄向来未尽全力……兴许可胜？”
语气里却满是迟疑。
敖烈只冷冷投来一瞥，意思不言自明。
猪八戒捂着重伤的肩膀，哭丧着脸哀嚎：“大师兄啊！你若败了，老猪往后怕是连口饱饭都讨不着，真要瘦成竿子啦！”
“我自当尽力。”
孙悟空依旧答得简短，目光已转向场中那桀骜的身影。
六耳猕猴闻言，嗤笑出声，铁棒直指孙悟空面门：
“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想顶着这副皮囊装到几时？你的底细，俺老孙一清二楚——不过是个机关造物、金石傀儡，也配冒充齐天大圣这许多时日？”
此言如惊雷炸响。
三藏、八戒、沙僧乃至敖烈，俱是浑身一震，愕然望向孙悟空。
机器人？他们从未将这与孙悟空联系在一起。
可此刻细想，他平日举止间那份异常的精准与沉静，战斗时毫无波动的眼神，乃至对人情世故的疏淡……种种痕迹忽然清晰起来，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
难道，一直同行至今的，果真并非血肉之躯？
他无需饮食，离开高家庄时，更让高府付出了惊人的电费代价。
“你说得对。”
“我的确是个机械造物，并非真正的齐天大圣。”
“可我依然是西行队伍的一员，而你，不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机括轻响，已转入战斗姿态。
身影倏忽前掠，直向六耳猕猴袭去。
轰然一声，两道身影悍然相接。
他在交锋中身形千变，兵刃随念而生，战法诡谲难测。
六耳猕猴掌中铁棒挟万钧之势砸下，每一次碰撞皆激起金石之鸣。
他虽灵动如电，力量却稍逊半分，渐处下风。
然而他既能近身缠斗，亦能抬掌激发雷光，进行远距轰击。
即便实力略有不及，凭借层出不穷的兵器变化——拳可化剑，足能生刃，攻守转换间竟与六耳猕猴战得难解难分。
反观对手，始终只凭一根金箍棒迎战。
唐僧望着空中激斗的二者，面色复杂。
“师父，大师兄竟是机关之躯……这该如何是好？”
沙悟净低声问道。
“即便他是机械所铸，也依然是咱们的大师兄。”
猪八戒闷声接话。
“师父，究竟从何时起……大师兄便不再是原来那位了？”
敖烈转向唐僧，眼中尽是困惑。
这问题令唐僧语塞。
他细细回想一路历程，并未觉察**有过更替的痕迹。
“为师……亦不知晓。”
唐僧只觉额角发胀，**如雾笼罩。
恰在此时，云光轻漾，观音显出身形。
她望向战局中两道几乎难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未曾预料的惊诧。
她未曾想到，随行至今的孙悟空，竟非血肉之躯。
“拜见菩萨。”
唐僧与众**齐声合十。
观音微微颔首，目光仍锁于空中激战。
她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暗涌。
当年如来将孙悟空镇于五行山下，又将取经之任托付于她，直至此刻，她方知那石猴早已被替换。
而眼前这新现身的猴王，她竟也难以辨明真伪。
在她看来，后来者方该是真身。
可唐僧一行人的心意，却分明偏向那机械之躯。
“菩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敖烈再度追问。
“事已至此，且待战局分晓。”
观音目视远方，声如静水，“此中因果，如来当有明断。”
天际雷声滚动，战意正酣。
孙悟空与六耳猕猴的交锋撼天动地，旁人只能退至远处，屏息凝望。
六耳猕猴战意炽烈，准圣修为全然释放之下，竟逼得孙悟空步步后退。
不多时，孙悟空已无法维持原本形貌，周身多处破损，显露出金属铸就的机械躯壳。
“观音尊者，你来得正好！”
六耳猕猴收棒喝道，“这铁铸的傀儡竟敢冒充老孙，妄图顶替西行——你说该如何发落？”
观音一时默然。
轰隆！
话音未落，六耳猕猴一棒已将机械猴砸入地底，岩土崩裂，陷出深坑。
但很快，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再度腾起，又与六耳猕猴战作一团。
望着机械猴身上属于孙悟空的幻象渐渐消散，唐僧等人心头揪紧。
他们担忧的，正是那具机械之躯，而非手持金箍棒的猢狲。
“大师兄待俺老猪不满，俺只认他，不认那猴子！”
猪八戒率先挥起九齿钉耙，纵身扑入战局。
“大师兄，沙僧来助你！”
沙悟净稍作迟疑，亦掣出降妖宝杖冲上前去，口中喝道，“妖孽！纵使大师兄非真大圣，你又焉知不是邪魔所化？”
敖烈面色变幻，终是咬牙低语：“我敖烈怕是疯了……竟要帮这铁人打一只猴子！”
龙影翻腾，他也卷入战阵。
机械猴、敖烈、沙悟净、猪八戒四人联手，方才抵住六耳猕猴的攻势。
观音静观此景，眼中掠过惊异——这机械造物，竟能赢得如此人心。
但沙悟净所言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