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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震动，还未及言谢，邓红尘已择一处静地，挥手布下阵法。
结界之内，时光流速悄然变化；仙丹灵气氤氲如雾，铺就一条通往金仙的道途。
他身负三千大道法则，此举不过举手之劳。
一旁静观的孙悟空，心中蓦然一热。
这位殿下已是混元金仙圆满之境，半步踏足圣位，却仍甘愿被这群老人唤作“小九九”
那份从容如初的温润，让石猴铁铸的心肠也泛起波澜——若换作自己，能否如此？
“大哥。”
孙悟空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敬重。
消息传开时，扶苏、韩非与蒙恬几乎同时赶到。
邹衍也慢一步踏进门来。
如今的扶苏早已不是秦王。
自他潜心修道，秦国也早已在岁月中更迭为尘封的史话。
没有仙力横加干涉，人间王朝自有其兴衰的节律。
而当年那些故人，也都陆续踏上了修仙之途。
只是与寻常墨家修士不同，眼前这四人修为明显高出一截，最高的已至金仙境界。
“邓小子，”
邹衍捻着胡须，眼底带着感慨，“当年你说短则数百年，长则千载，谁知一去竟真是一千多年。”
“此事，邹老未曾卜算出来么？”
邓红尘含笑反问。
“你这小子，又来取笑老夫！”
邹衍摆摆手，笑得有些讪讪。
一千多年过去，这人容貌竟无半分改变，修为深浅早已不是他能窥探。
在邓红尘面前卖弄推算之术，他自然是不敢的。
“还有你这老家伙，”
邹衍目光一转，瞪向站在一旁的鲁班，“偷偷溜走几百年，害我们好找！”
“老不死的说我？”
鲁班乐呵呵地回嘴，“老夫这副身子是机关所铸，想死也死不了。
倒是你，怎么也还活蹦乱跳的？”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活像一对杠了千百年的老冤家。
可任谁都看得出，他们交情其实极深。
扶苏、韩非与蒙恬三人虽修为精进，样貌却比邓红尘显得成熟些许。
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邓红尘才是年纪最轻的那一个。
这也难怪墨家那些小辈喊他“小九九”
越喊越顺口——旁人早已开枝散叶，连孙辈的样貌都比他显年纪了。
“大哥，”
韩非忽然伸手，揉了揉孙悟空毛茸茸的脑袋，“这猴子倒是对你忠心，至今还跟着。”
“去去去！休得辱俺老孙！”
孙悟空一扭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都说猴子的屁股摸不得，怎的连脑袋也摸不得了？”
韩非缩回手，故作无奈地叹道。
扶苏与蒙恬在一旁忍俊不禁。
谁都看得出，韩非是存心逗那猴子。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灵宠，而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修成妖仙的孙悟空。
当年他们即便穿上机关战甲也未必是他对手，如今这猴子到了何等境界，更是难以揣测。
“他可谈不上忠心，”
邓红尘轻笑，“上回还对我动过手呢。”
“下回咱们替大哥教训他！”
几人纷纷笑起来。
孙悟空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么久远的事，俺老孙早就忘了。
时光对旁人而言不过千载流转，于他却是横跨数十万载的悠长回望。
“此番归来，带你们去一处妙地。”
邓红尘语声未落，袖袍轻卷，众人便如烟云般消散于原地。
再定神时，已立在人教山门之前。
早闻教中有英灵殿巍然矗立，传承碑铭刻千古，同行数人皆心潮翻涌。
今日终得机缘，踏足这片圣地。
“拜见天孙殿下！”
守门的教众望见邓红尘，眼中骤燃炽热崇敬，躬身长拜。
此言一出，随行众人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他们一路相随的兄长，竟是那位传说中的天孙？
邹衍恍若木雕，目光僵直地落在邓红尘背影上。
天孙——喜乐圣人之孙？
自己竟曾浑不知天地，唤他“邓小子”
！
若在往日知晓，纵有万般胆魄也绝不敢如此造次。
此番邓红尘归来，并无圣人现身相迎。
诸圣皆已预感天地将起波澜，纷纷闭关于深渺之境。
他遂携众人自行步入英灵殿。
此行，他要借殿中玄机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而那孙悟空，因得六耳猕猴本源融汇己身，聚两重混沌魔猿根基，亦窥见混元门槛。
……
西行古道，风沙漫漫。
唐僧师徒早已接纳了那具机械之躯的孙悟空。
此刻他们谈议的焦点却非这猴王，而是邓红尘。
“原来他便是天孙殿下。”
听罢众人叙述，唐僧轻捻佛珠，恍然低语。
心中久悬的疑窦终于消散——那位令观音菩萨亦需行礼的尊贵存在，竟是这般来历。
“我敖烈初见天孙时，便为其风采所摄，立愿修行精进，盼有一日能成为殿下坐骑！”
白龙马昂首扬声，意气激昂。
几人闻言相视默然。
这般宏愿，他们连想也不敢想。
“昔年在天庭值守时，我倒常见殿下踪迹。”
沙悟净憨厚一笑，转向敖烈：
“师兄既有此心，当初面见时何不直言？”
若得天孙知晓这番赤诚，或许便成全了这段机缘。
“那时……心跳如擂鼓，话至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
敖烈摇头苦笑，只觉错失了万古机缘。
“嘿嘿，当年殿下执掌红尘帅印时，俺老猪可是麾下天蓬神将呢！”
猪八戒挺了挺肚腹，满面得色：
“那些岁月，没少随殿下左右！”
敖烈闻言，眼中羡慕几乎要流淌出来。
难怪这呆子能入取经之列，原来背后还有这般因果。
孙悟空静立一旁，嘴角微扬。
你们怎会知道，那位统帅天兵的红尘元帅，与俺老孙一样，躯壳之下亦是精铁与符文构筑的灵明。
只是这秘密，需永远封存于沉默深处。
谈笑间，师徒一行已遥见祭塞国斑驳的城墙轮廓。
祭塞国中，金光寺的宝塔曾嵌着一颗明珠，昼承祥云，夜吐霞彩，将这个国度映照得如同天上宫阙。
四方诸国见此异象，无不敬畏朝贡，视祭塞为神灵庇佑之地。
然而一场猩红的血雨过后，塔顶空荡，宝珠不知所踪。
自此祥瑞消散，邻邦断绝往来，举国上下陷于惶惶悲戚之中。
唐僧一行人抵达时，正逢祭塞国上下将愤懑倾泻于僧人身上。
细问之下，方知这桩旧事。
敖烈望向孙悟空：“大师兄，你可能辨出盗走宝珠的是何人？”
孙悟空答道：“俺老孙这副铁躯，可没生得窥探天机的眼睛。”
“殿下曾言，你怀有混元金仙之能。”
“殿下说的是斗战之力，非是洞察推算之能。”
孙悟空摇头。
敖烈默然。
一路西行，这猴子从不预先感知妖氛，凡事皆需旁人自行推演。
身为大罗金仙，敖烈的灵觉本就敏锐，稍加凝神便捉住痕迹——金光寺内残留着两缕鱼精气息，循迹而去，源头竟指向碧波潭底的万圣龙宫。
敖烈顿时蹙眉。
当年未入取经队伍时，万圣龙王曾欲将龙女许配于他，后来他既踏上西行路，婚约自然作罢。
龙王对此耿耿于怀，龙女亦心存怨怼。
如今要他登门质问宝珠之事，实难启齿。
“碧波潭……我去不得。”
敖烈沉吟片刻，“此事不如由大师兄领着悟净、八戒前去。”
“俺老孙得护着师父。”
孙悟空晃了晃脑袋，“祭塞国僧人受难，也须有人搭救。”
“我亦可守护师父，解救僧人。”
敖烈执意不肯往碧波潭去。
最终唐僧作了决断，遣沙悟净与猪八戒前往寻珠。
虽未追问敖烈推拒的缘由，唐僧心中已隐约明白：怕是和那潭中龙族旧识有关。
登门指人**，终究是尴尬事。
二人离去后，孙悟空只静静随侍唐僧身侧，将救助僧众之事全推与敖烈。
只要不赴龙宫，敖烈便格外勤快，奔走安排，打点琐碎。
待诸事稍定，他忽然醒过神来——
“大师兄这副铁躯，倒像是故意躲清闲？”
一念及此，敖烈不禁苦笑，自己竟还不如一个机关造物懂得避嫌。
也罢，倘若悟净八戒无功而返，总得叫这猴子亲自走一遭。
正这般想着，远处云头已现出两道身影——沙悟净与猪八戒归来了。
碧波潭的水面映着天光，泛着细碎的涟漪。
沙悟净与猪八戒空手而归，带回来的并非那颗失落的宝珠，而是一桩叫人难堪的消息。
“二师兄，事情不妙！”
猪八戒喘着气，一张脸上满是焦躁。
敖烈眉峰微蹙：“何事慌张？”
“我俩在龙宫里探听了一圈，这才知道……有人竟给你戴了顶绿帽子！”
话音未落，敖烈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他虽未细问，心头却已蒙上一层阴翳，仿佛有看不见的藤蔓正攀上额际，蔓延成一片荒芜的绿野。
沙悟净与猪八戒你一言我一语，将所见所闻道来。
原来万圣龙女早已另结新欢，那桩未成的婚约，如今成了旁人谈笑的余料。
敖烈沉默地听着，尽管当年是他自己因西行之路推却了姻缘，此刻胸中仍掠过一阵滞闷的凉意。
“绿帽子是什么？”
一旁的孙悟空忽然开口。
猪八戒先是一愣，随即与沙悟净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想起这猴头昔日闯入西梁女**宫的莽撞，倒也释然。
猪八戒连比带划地解释了好一阵，孙悟空那对晶亮的机械眼微微闪烁，仿佛有数据在其中流转。
“殿下当初设计我时，并未载入情爱相关的程式。”
孙悟空平铺直叙地说道。
但在他不断累积的记忆库中，新的信息正自动归类、整合，甚至引发系统底层的微妙更新——他虽无血肉之躯，却也在学习与经历中，逐渐形塑出类似情感的反馈模式。
猪八戒仍絮絮叨叨说着龙宫里的风言风语，沙悟净则将话头拉回正题：万圣龙宫对金光寺宝珠失窃一事矢口否认，那位龙王的新婿更是态度倨傲，甚至放出威压逼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