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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各方隐现的身影皆按捺不住,自山峦云霭间纷纷现形。
英灵殿前岂止人族修士?妖灵遗族、上古血脉后裔不知凡几,此刻皆目光灼灼,疾驰而来。
于他们而言,这何尝不是通天之途?
邓红尘眸光一凝,拂袖道:“座下已有骑乘,无需添置。”
话音未落,一匹天工所铸的机械天马踏光而生,通体流银,眸蕴星辰。
他翩然乘上,身影渐淡于虚空之中。
“唉……”
四下响起一片怅然叹息。
竟忘了圣人精通造化机巧,世间万般坐骑,于他不过信手拈成。
那机械天马灵动如生,又何须血肉之躯?
众人唏嘘片刻,终究各自散去。
“贤弟,此事唯有你能周旋了!”
牛魔王拉住孙悟空,声如闷鼓。
“殿下确未收过活物为骑……”
孙悟空挠了挠耳畔,“老孙且试上一试。”
金芒一闪,空间法则如涟漪荡开,已将牛魔王一家卷入无形。
再现身时,已立于邓红尘三步之外。
鲁班、扶苏、韩非、蒙恬皆静立圣人身后,显然临行在即。
“殿下。”
孙悟空拱手。
“怎将他们也带来了?”
邓红尘微微蹙眉。
“牛魔王与俺有结义之情,他所请托,老孙实难推却。”
悟空咧嘴一笑。
邓红尘目光转向那一家三口。
“数百光阴,你这老牛竟已开枝散叶。”
他掠过铁扇公主沉静的面容与红孩儿稚嫩的脸庞,语气淡如轻烟。
“倒是好造化。”
这莽牛缘法不浅,能得如此仙眷为侣。
“然我素无代人育子的兴致。”
那孩童面颊犹带茸气,看似乖巧垂目,眉宇间却隐着未曾驯服的野火。
一身傲骨铮然,竟似当年那石猴脱胎。
——分明是个未曾打磨的顽石。
身为天界血脉,当年也不曾有过这般傲气。
牛魔王闻言,脸上顿时显出几分窘迫。
孙悟空亦只能摇头苦笑——殿下不肯收,他又能如何?
他目光一转,望向韩非子,悄悄递了个眼色。
这位的智谋,他是领教过的。
连自己这猴头都敢伸手来揉,偏还揉得他生不起气来。
韩非子见状微微一笑,缓声道:
“大哥,这头小犟牛瞧着桀骜,内里却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若能驯服,未必不能像这猴子一般顺从。”
说罢,他又顺手在孙悟空头顶抚了两下。
不知不觉间,猴子竟被他轻轻戏弄了一回,却半句怨言也没有。
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
孙悟空甚至配合地咧开嘴,露出近乎讨好的笑容。
这一幕让牛魔王瞪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猴子竟如此温顺地任人摸头!
为了帮自己,贤弟真是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这份恩情,牛魔王深深记在了心里。
果然,韩非子话音方落,邓红尘便轻叹一声:
“既然如此,我便勉为其难收下这小倔牛罢。
不过,我可没闲工夫亲自驯他。”
牛魔王与铁扇公主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还不快拜见主人!”
牛魔王低声喝道。
红孩儿不情不愿地跪倒在地,闷声道:
“红孩儿……拜见主人。”
亲生父母欢天喜地将自己送出去给人当坐骑——这般“贴心”
的爹娘,让红孩儿心中五味杂陈,无言以对。
一旁,扶苏几人不由得露出笑意。
韩非子只借猴子打了个比方,便轻巧地说服大哥收下了红孩儿。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连猴子都能驯服,何况一头小牛?
“能成为殿下的坐骑,这小家伙竟还不乐意?”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悠然浮现。
“是你?”
孙悟空抬眼认出对方——正是昔日与他交过手的金鹏尊者。
不,如今该称金鹏圣人了。
“殿下若还需坐骑,不知可否看得上我金鹏?”
金鹏含笑开口,神色间竟似等候多时。
邓红尘当真怔住了——哪有圣人主动上门求为坐骑的?
“金鹏圣人说笑了。”
他摇头道。
金鹏主动前来认主,牛魔王倒不觉得意外。
若非红尘圣人如此炙手可热,他又何须千方百计让儿子攀上这条高枝?
红孩儿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竟不是唯一被选中的那个——这念头莫名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原来这条看似屈就的坐骑之途,并非独他一人行走。
“金鹏所言,字字为真。”
那声音沉稳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昔日封神劫中,我曾随侍喜乐圣人座下。”
“只叹自身根骨有限,终究未能跟上圣人证道的步伐。”
“幸而兄长孔宣福缘深厚,至今仍能追随圣人左右。”
“如今我侥幸踏入混元之境,特来拜见小主。”
金鹏的姿态坦然得近乎霸道,仿佛成为邓家坐骑是天经地义之事。
话音未落,金光骤盛,他已现出遮天蔽日的本相——一只羽翼鎏金的巨鹏。
见邓红尘仍伫立不动,鹏鸟周身流转道韵,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少年托上背脊。
双翼一振,风云倒卷,瞬息间天地已换了景色。
旁观诸人皆露惊容。
这竟不是戏言。
伏在鹏鸟宽阔的背羽间,邓红尘能感受到混元级生灵磅礴的生命律动。
有这样一位存在甘为坐骑,确然是震动洪荒的殊荣。
金鹏展翅时撕裂虚空的极速,更非他那些精巧机关造物所能比拟。
“是否觉得,你那铁木机关终究逊色几分?”
鹏鸟的声音含着笑意传来。
邓红尘摇头轻叹。
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主动俯首为骑,纵使他心有迟疑,也难说出拒绝的话。
“你已证得混元道果,何须如此。”
他低声道。
“混元之境又如何?”
金鹏笑声朗朗,“小主身负圣缘,步履生辉,座下自有功德流转。
这般机缘,万千生灵求而不得。”
这话说得太过玄妙,连邓红尘自己都几乎要信了。
“我不愿永远活在祖父的荫庇之下。”
少年望向翻涌的云海。
“小主乃洪荒亘古未有的年少成圣者,亲手推开新时代的门扉。”
金鹏的声音郑重起来,“这般伟业,已足令众生仰望。”
邓红尘唇角微扬。
这金鹏的言辞,倒真如浸过蜜糖般熨帖人心。
巡天一周后,金光敛去,他们重回原处。
金鹏垂首看向那红裳孩童,目光如炬:
“小家伙,能侍奉小主座下,你竟还觉得委屈?”
——连我这混元圣人都视此为荣,你又有何不甘?
红孩儿撇了撇嘴,将脸扭向一旁,闷不吭声。
那股倔强劲儿,倒真是血脉里带来的脾性。
“儿啊,往后爹娘不在身旁,定要听从殿下教诲,莫要任性,可记住了?”
铁扇公主轻抚孩儿发顶,声线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红孩儿抿紧嘴唇,依旧不肯应声,只是将母亲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牛魔王夫妇眼眶泛红,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随邓红尘远去,心中虽酸楚难言,却也觉着为孩子寻了个好去处。
金鹏需往地府禀报后土,便先行辞别。
邓红尘倒不急着走,他立在原地,垂眼瞧着身旁那初生牛犊般昂着头的小童,伸手便往他发顶抚去——这动作在佛门里是授戒的仪式,此刻却更像一种有意的试探。
红孩儿浑身一僵,硬生生忍住没躲开,只暗暗咬了牙。
既已认主,对方又是圣人,他哪敢造次。
邓红尘见他这副强忍的模样,倒觉出几分趣味,还算驯顺。
这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也曾被他这般逗弄、却只能闷声忍耐的少年。
“赏你件玩物。”
邓红尘袖中滑出一具精巧机关,递了过去。
红孩儿眼睛一亮,掩不住欢喜,忙道:“谢过主人。”
“唤我殿下便是。”
邓红尘淡淡道。
旁观的鲁班几人相视一笑。
这头小倔牛,看来是被殿下收下了。
尤其红孩儿生得孩童模样,憨稚可人,殿下待他便如对待寻常幼童一般。
正这般想着,邓红尘心念微动,已察觉到另一道熟悉的气息,当即袖袍一卷,携着众人化光而去。
陷空山前,深不见底的黑洞宛如大地之眼。
机器悟空与敖烈守在洞口,八戒在旁哼哼唧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原来那金鼻白毛老鼠精设计掳走了唐僧,敖烈虽轻易寻到此地,却自矜龙族身份,不肯屈尊钻这地穴。
悟空则推说机身不便探查,不宜深入。
沙僧已上天庭寻托塔李靖去了——只因先前二人在洞中狼狈周旋时,竟发现那妖精供着李靖与哪吒的长生牌位。
洞中歧路如蛛网,妖精本事不算高明,却仗着地形熟稔,让八戒与沙僧吃足了苦头。
而此刻,敖烈只抱臂立于洞外,神色淡然地望着幽深洞口,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那妖物曾蒙如来宽宥,自此认下李靖作父,尊哪吒为兄,得享人间香火供奉,立牌位受祭。
谁料修行日久,竟生妄念,于西行路上设局,欲与唐僧结为姻缘。
实则只为窃取圣僧元阳,精进修为。
此妖亦有别名,世人唤作“地涌夫人”
,亦或“半截观音”
,在妖界颇有名声。
敖烈知悉此乃李靖家事,便不再插手,只教沙悟净上天请人。
不多时,李靖率哪吒并天兵天将浩荡而至。
“托塔天王,此番可真是平添了不少曲折。”
敖烈语气平淡,话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李靖因前次擒拿孙悟空之功,得玉帝擢升,终偿夙愿,受封天王之位。
故沙悟净一来相请,他不敢延误,匆匆点兵赶来。
“是李某管教不严,竟纵容这孽障闯下祸端!”
李靖面沉如水,朝下界喝道,“孽畜,还不现身!”
声落处,一道纤影伏地而拜,颤声唤道:“义父……”
“住口!”
李靖厉声截断,“休再以父女相称!”
他心中暗涌波澜:自封神劫后,步步如履薄冰,方有今日地位,其中艰辛岂足为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