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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洪荒初开之时，他们四人原本联手，本可以更轻易地将对方**，最终却落得两人陨落、杨眉身负重伤的结局，其中少不了这条老蚯蚓的算计。
蛐蟮道人只是呵呵一笑。
罗睺那点心思，他岂会不知。
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两人既已结成同盟，利益便捆在了一处。
眼下这局面，任谁单独行动，都绝无可能撼动洪荒分毫，除了暂时携手，别无他选。
为了寻到杨眉的踪迹，他们着实费了一番周折。
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一片缥缈的云霭之前。
杨眉静立其中，衣袂无风自动。
“二位如此兴师动众寻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罗睺与蛐蟮这一路并未掩饰行踪，他自然早已察觉。
只是好奇，这两位向来各怀鬼胎的人物，此番联袂而来，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纵然觉得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城府深重，多加提防便是了。
“杨眉道友，”
罗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莫非还对陈年旧事心存芥蒂？”
杨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话直言便是，不必绕弯子。”
他的语调依旧平淡。
“道友还是这般爽快。”
蛐蟮道人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容，“往事已逝去数百亿载，若道友仍因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老朽愿在此代鸿钧本尊，向道友致歉。”
他顿了顿，目光在罗睺与杨眉之间扫过，继续说道：“昔日我等四人围攻罗睺道友，他尚能不计前嫌。
以道友之胸襟，若还执着于过往，反倒显得小气了。”
“蛐蟮道友言重了。”
罗睺笑着摇头，“杨眉道友何等人物，岂会是那般心胸狭隘之辈？今日我等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那些陈年恩怨，早已随光阴流水消散无踪了。
杨眉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眉沉默片刻，神情渐渐缓和下来，眼底那抹警惕也淡去了几分。
这老蚯蚓与罗睺态度如此客气，多半是为了图谋洪荒之事。
他倒真想听听，这两人能拿出什么谋划。
“既然如此，”
杨眉终于开口，“二位不妨说说，究竟是何等大事，值得专程寻我商议？”
蛐蟮道人向前半步，正色道：“道友知晓，我虽为化身，却与鸿钧本尊无异。
如今的洪荒，早已非我等当年纵横之时可比。”
他望向虚空深处，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见那片熟悉的天地。
“昔年盘古开天未久，洪荒蒙昧，连天道都未苏醒。
可如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天道已然稳固，更有人道、地道相继崛起，鼎足而立。”
“杨眉道友有所不知，洪荒之**了个陈喜乐。
我当初助他一路前行，他却反过头来咬我一口，如今更与人道、地道联手，屡屡同我作对。”
“我耗尽心血经营的洪荒，到头来竟是这般局面。”
“眼下，地道已醒三次，人道亦醒两次，再加上那陈喜乐……我渐渐力不从心了。”
话音落下时，蛐蟮道人脸上满是痛惜之色，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像这洪荒真是他一点一滴挣来的家业，最后却白白落进了别人手中。
又好像陈喜乐的所作所为，当真寒透了他的心。
见他神情不甘，杨眉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二人打算联手，将洪荒握在掌中？”
他虽曾寻陈喜乐结盟，却并不清楚对方究竟如何崛起。
更不知陈喜乐的成长是否与鸿钧有关。
至于蛐蟮道人这番话，他心底始终存着几分怀疑。
“并非如此。
你我三人联手，先斩了陈喜乐那忘恩负义之徒。
事成之后，我掌天道，罗睺道友执人道，而你——便是地道。”
“由我等共主的洪荒，必将无所不摧。”
蛐蟮道人声音里带着蛊惑。
杨眉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这条件……确实令他心动。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迟疑起来。
能成为洪荒的道祖之一，终究是件诱人之事。
可隐隐约约的，他又觉得不对。
鸿钧的狡诈阴险他早已领教，心中从未放下戒备。
昔日正是因为信了此人，他才吃了大亏。
“你们若真想寻地道的盟友，为何不去找轮回魔神？”
“他应当比我更合适执掌洪荒地道吧。”
杨眉抬起眼，语气平静。
罗睺与鸿钧对视一瞬，知道杨眉并未轻易入彀。
他果然留着戒心。
“比起轮回魔神，我们更信得过杨眉道友。”
罗睺接话道。
“正是。
混沌之中，其余魔神皆在搜寻洪荒方位，只为报当年盘古阻道之仇。”
“况且此前陈喜乐斩了与轮回魔神交好的幽冥、黄泉二魔，洪荒生灵已与轮回结怨。
若让他知晓洪荒所在，只怕会引来更多魔神。”
“这些岁月以来，洪荒之所以未在混沌中暴露，正是因我等心中明白——洪荒才是吾等归宿。”
“唯有杨眉道友，能让我们安心托付。”
蛐蟮道人一番话语恳切，几乎要将杨眉说得动容。
杨眉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虚伪，却又看不出破绽。
他沉默片刻，终究陷入了沉思。
蛐蟮道人与罗睺目光一触即分，时机已至。
若再迟疑片刻，待杨眉回神，便再无这般良机。
嗡鸣声骤起。
蛐蟮道人袖中飞出一方漆黑磨盘，迎风便涨，携着碾碎万物的威势朝杨眉当头压下。
“尔敢！”
杨眉虽惊不乱，手中那截翠绿杨柳枝光华大盛，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于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磨盘的碾压。
可他挡得住蛐蟮道人的灭世大磨，却未能防住来自另一侧的致命寒光。
嗤——
一道暗红剑影如毒蛇吐信，瞬息洞穿了杨眉的胸膛。
沛然巨力推得他身形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破碎的涟漪。
杨眉的面色陡然阴沉如水。
体表被剑锋撕裂的创口眨眼愈合，然而侵入道躯之内的，却是纠缠肆虐的毁灭气息与森然杀意。
那柄剑原是混沌魔神崩天之物，蕴藏最纯粹的破灭法则；而挥剑的罗睺，更将杀戮真意与诡谲魔道灌注其中。
这一剑不仅重创其肉身，更令魔念如附骨之疽，侵蚀道心，搅得他**力滞涩难行。
“好……好得很！”
杨眉齿缝间挤出冰冷的话语，“这般算计，当真配得上二位声名。”
他早该料到，眼前这两位，从不会放弃任何暗施冷箭的机会。
先以**，松弛其心，再暴起发难——手段虽旧，却屡试不爽。
看来往昔所得教训，仍嫌太浅。
今日再度领教，倒让他将这鸿钧与罗睺的形貌，更深地刻入神魂之中。
昔年罗睺算计祖龙、始麒麟、元凤，蛐蟮道人亦将阴阳、乾坤诸友玩弄于股掌。
此等心性，何敢再信分毫？
“杨眉道友，”
蛐蟮道人抚掌而笑，声如金铁交鸣，“历经万劫，你这般天真竟仍未褪去。”
“以为伤了本座，便能稳操胜券？”
杨眉压**内翻腾的魔气，眸中寒星点点，“尔等处心积虑，所为不过是那盘古道果。
可那物岂是易得？盘古开天，身化洪荒，其间因果如星河缠结。
沾染此果，便等于揽下开天辟地之业力——这般后果，二位莫非不知？”
罗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反而瞥了一眼身侧的蛐蟮道人，目光意味深长。
即便此刻并肩而立，他又何尝真正信过这蛐蟮？连同盟尚存猜忌，又何况是对你杨眉。
“道既不同，谋亦难合。”
杨眉缓缓调息，周身泛起朦胧的空间涟漪，似在竭力驱散魔障，“与虎谋皮，本非明智。
本座从未真心信过二位半分。
纵使得手一时，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杨眉，何必再逞口舌之快。
方才那一瞬，你心中分明已生裂隙。
既已负伤，命悬一线，便不必多言了。
罗睺语声未落，掌中那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毁灭之剑已然再度扬起，剑锋直指杨眉，仿佛不愿容他再多说一字。
杨眉那句“与虎谋皮”
，所指的又何止是他自己与眼前这两位。
罗睺与那隐于一旁的鸿钧之间，此刻虽因利而合，一旦尘埃落定，只剩二人对峙之时，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绝无可免。
剑光起处，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慑人心魄。
杀戮、毁灭、魔道，三重法则之力交织缠绕，凝于剑尖，虽隔遥远虚空，气机却已将杨眉死死锁住。
剑势未至，那纯粹的破灭之意已侵肌蚀骨。
全盛时的杨眉，在罗睺面前也难占上风，何况此刻。
内息紊乱，元神更似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晦暗魔影，他勉力挥出的那截翠色杨柳枝，竟连剑势半分都未能阻住，便被沛然巨力震得脱手飞旋，他整个人亦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去。
三千大道，空间法则的位阶确在杀戮法则之上。
然而罗睺所掌，非止一道。
同境相争，那专司征伐、凝聚了无尽凶戾的杀戮法则加持之下，毁灭之剑的锋锐，有时确比缥缈的空间之力更为致命。
遥想洪荒道魔劫时，罗睺便曾以一敌四，凶威赫赫。
彼时他仗恃诛仙四剑与弑神枪，而今手中这柄毁灭之剑，却是一件实打实的上品混沌灵宝，威能岂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侧旁尚有那蛐蟮道人。
其掌中灭世大磨缓缓旋转，幽暗的磨盘之间，仿佛连混沌都能碾作虚无，气机遥遥罩定杨眉，不断挤压着他周身的生存之隙。
杨眉强提法力，空间神通运转，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虚幻，借那杨柳枝一挡之力，疾速向后遁去。
空间大道之所以超然，其玄奥便在于这无迹可寻的遁逃与挪移之能，堪称神出鬼没。
即便伤重，心念动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难以计数的遥远距离之外。
“追不上了。”
蛐蟮道人望着那空荡的混沌，低叹一声。
然而罗睺眼中凶光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