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雪琴现在在哪儿？”
蒋文山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封存袋，身后跟着林清浅和秦舒云。
药房里几名同志停下手里的活，谭雪琴从内间走出来，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铅笔。
“我在。”她看了看蒋文山手里的袋子，“是不是来苏儿那批出了问题？”
“先核对你的工作记录。”蒋文山把调阅单放到柜台，“七天内，凡是贴过标签和登记过出库的瓶子，都要找出来。”
谭雪琴拿过登记本，手指停在一页页码上，“这些都是我登记的，药房每天进出这么多东西，不能只凭名字找。”
秦舒云把批号写在纸上，“消字五七，入库批号相同，原装浓度是百分之一。”
“那就按批号找。”
谭雪琴翻开旧册，“五天前补交两瓶，登记为百分之五，瓶签是后勤送来的，我照着贴。”
林清浅问：“瓶子送来时，外包装是什么状态？”
“纸盒破了，瓶身没破，木塞也在。”
“外包装破损，药液内容完好，为什么换瓶？”
谭雪琴从柜底取出一只牛皮纸袋，“去年清仓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后勤送来一张通知，说旧液照常发放，外包装坏了可以换瓶。”
蒋文山伸手，“通知给我。”
“我留着复写件，原件送回去了。”
她打开纸袋，取出一张折成四方的复写纸，边角磨得发毛，蓝色字迹已经浅了。
秦舒云俯身看了一遍，“通知只写外包装破损，内容完好，可以换瓶发放，没有写新瓶的原始批号，也没有写浓度必须照录。”
谭雪琴说：“当时我问过送通知的人，他说照原瓶签写就行。”
“谁送的？”蒋文山问。
“冯主任手下的人。”
“姓名。”
“我只知道大家叫他小杜，个子不高，左手拿文件袋，右手夹烟。”
“时间？”
“去年冬天，清仓以后没多久。”
“你为什么把复写件留下？”
谭雪琴把纸角压平，“通知没有签人名，我怕以后说不清，便在复写纸上留了一份。”
林清浅看着她，“你知道换瓶后要重新确认批号吗？”
“知道，药房培训说过，瓶签和外包装不一致，要退回核查。”
“你照着什么贴成百分之五？”
谭雪琴没有立即回答，手里的铅笔在桌面滚了两圈。
“说事实。”蒋文山提醒。
“后勤送来的瓶子上已经有标签，写的是百分之五。”她说，“我没有拆开看，也没有重新测浓度，便按标签登记了。”
秦舒云拿起复写通知，“这张通知没有授权把百分之一改成百分之五，更没有授权抹掉原批号。”
“我没改批号。”
“药房登记本上只有消字五七，瓶底旧号和外贴号对不上。”秦舒云翻到出库页，“外贴瓶号是消字五五，瓶底能看出五七的旧墨。”
谭雪琴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下，“换瓶时，送来的人说旧瓶号不能再用。”
“谁说的？”林清浅问。
“还是小杜。”
“他拿什么证明？”
“没有证明。”
“你为什么没退回？”
谭雪琴握住铅笔，“后勤通知盖了章，我一个登记员，哪敢把后勤送来的东西退回去？”
蒋文山问：“你知道那枚章属于哪个部门吗？”
“后勤处业务章。”
秦舒云把通知转向光线较亮的位置，沿着印文边缘看了一圈。
“业务章的印色和去年药房留存的样章不一样，章面左下角缺口也不对。”
“章会换。”谭雪琴解释，“旧章磨了，换新章很正常。”
“去年清仓时使用的业务章，应该有领用登记。”蒋文山说，“你见过废章柜里的旧章吗？”
谭雪琴摇头，“我只管药房，不管后勤印章。”
“去年冬天之后，你还收到过类似通知吗？”
“收到过两次，一次是纱布外包装破损，一次是酒精瓶标签脱落，内容物照常发放。”
林清浅问：“那两次有没有重新标明批号和浓度？”
“纱布没有浓度，酒精登记了七十五度。”
“通知还在吗？”
谭雪琴翻遍抽屉，取出一张酒精领用单，“这张在，通知没留。”
“谁签的？”
“没有签名，盖的是同一个业务章。”
蒋文山把来苏儿通知装入透明袋，又取过酒精领用单，“这两份暂时一起封存，原件来源由你写清楚。”
谭雪琴看向他，“蒋干事，我是不是要被带走？”
“目前你是证人，还是涉案人员，要看后续核验。”
“可瓶签是我登记的。”
“登记不等于决定换瓶，先把你能证明的部分说完。”
林清浅接着问：“今年这两瓶百分之五送来时，谁交接？”
“药房后门，早班刚换完。”
“交接单谁签？”
“我签收，送货的人没签。”
秦舒云抬眼，“后勤送物资不留交接人姓名？”
“平时他们把袋子放下就走，说后勤单上有记录。”
蒋文山问：“你有没有向冯志诚反映过瓶签和批号不一致？”
谭雪琴把复写纸收回又放下，“反映过。”
“他说什么？”
“他说按通知办，别把旧液退回来，仓库没有多余的低浓度瓶子。”
“原话记得吗？”
“他说，瓶子能用就发，出了问题由领用科室自己看标签。”
秦舒云把手中的标签核验单攥出一道折痕，“他把责任推给使用的人。”
“那不是我的话。”谭雪琴急忙说，“我当时也问过，标签至少要把原批号写上，他说后勤处会统一处理。”
林清浅看向蒋文山，“统一处理的人没有留下姓名，统一处理的结果却落在药房登记上。”
“所以才要查。”蒋文山收好记录纸，“谭同志，你先留在药房，未经许可不许整理旧标签和领用单。”
谭雪琴点头，又从柜底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子，“还有件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交。”
蒋文山伸手，“是什么？”
“去年换瓶前，冯主任的人拿走过一摞旧标签，说要集中销毁，这是剩下的一张。”
她把标签递出，秦舒云只看了一眼，便把它放回桌面。
“这张标签上的批号，和考场原液瓶一样。”
蒋文山将标签连同通知一起封好，转身对林清浅说：“你先回器械准备区，别再接触药房材料。”
林清浅没有动，“我只问一句，去年那枚业务章现在由谁保管？”
蒋文山看着通知上的印记，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一下。
“这枚业务章，去年就该锁进废章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