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章通知交保卫处，药房现存的同批药先别往外发。”
顾怀章接过封存袋，在移交栏签完名字，抬头看向秦舒云。
“能不能把库存和去向分清？”
“能。”
秦舒云翻开药品流转夹，把几张领用单并到一起。
“原批号入库二十瓶，药房收到十八瓶，后勤补交两瓶。”
“现存多少？”苏曼青问。
“药房四瓶，门诊一瓶，儿科暂扣一瓶，托儿所送回两瓶，外科配液间一瓶。”
秦舒云点着空白处。
“已用掉的数量还没有完全核清，几张领用单只写来苏儿，没写浓度，退回的瓶子也缺交接时间。”
顾怀章摘下老花镜。
“全部停用，等复核。”
“全部停用，外科和儿科今天的消毒用品会断。”林清浅站在门边，没有靠近药房柜台。
苏曼青转过身。
“你准备怎么分？”
“按批号和标签状态分。”
林清浅指向秦舒云列出的几处去向。
“同批号里，原装外包装完整，瓶签与入库样签一致的，先由药剂科复核。”
“后勤补交的两瓶，外包装破损，瓶签已换，全部红签隔离。”
“瓶底号和外贴号不一致的，也隔离。”
“已经开封，又说不清稀释比例的，不再使用，保留原瓶和剩余药液。”
顾怀章问：“原装瓶能立刻恢复发放？”
“不能。”
林清浅将工作牌背面的限制朝外放好。
“我只能提出风险分类，是否发放，要由药剂科完成逐瓶核验，再请负责医生批准。”
秦舒云拿起红铅笔。
“原装瓶也要对木塞，瓶签，液体颜色和批号，确认没有换贴痕迹。”
“能在上午完成吗？”顾怀章问。
“药房只留两个人正常发药，其余人核来苏儿，午前能做完第一遍。”
苏曼青拿出几张红边纸。
“各科先把可疑瓶留在原处，不带着瓶子来回跑。”
“红签上写什么？”秦舒云问。
“写批号，瓶号，浓度，启封时间和发现位置。”
林清浅补了一句。
“只写看见的内容，别写来源可疑，也别写谁换了标签。”
顾怀章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谁换标签由保卫处查，医院眼下要拦住错误使用。”
林清浅把门诊柜那张提醒单递给苏曼青。
“把两件事写在同一张纸上，科室人员容易把推断当结论，后面再改，会有人以为医院包庇。”
苏曼青接过提醒单。
“陈述风险，暂缓使用，等待复核，这三项够了。”
秦舒云从抽屉里取出红签。
“我去药房贴，外科和儿科由谁通知？”
“我通知科室负责人。”
苏曼青把两份临时处置单写好。
“门诊器械准备区保留一瓶百分之一成品，核验合格前不启封，临时用量从医院另一批号调。”
顾怀章问：“另一批还有多少？”
“库里有六瓶，三个科室日常用量能撑两天。”秦舒云答道。
“那就调六瓶出来。”
“院长，六瓶全拿出来，急诊临时增加用量就没余量了。”
林清浅看着领用科室。
“先按今天必需量发四瓶，留两瓶应急，各科不能提前多领。”
苏曼青将数量改在纸上。
“外科两瓶，儿科一瓶，门诊一瓶，余下两瓶留药房，发放时必须写浓度。”
顾怀章重新戴上老花镜。
“这样办，疑问批次封存，正常批次限量发，不准借调查把医院拖停。”
桌上的电话响了两遍。
顾怀章接起听筒。
“军区医院，顾怀章。”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隔着桌子也能听清。
“顾院长，后勤处接到报告，说医院把来苏儿全停了。”
“没全停。”
“外科刚向后勤申请临时补发，难道不算停供？”
“可疑批次暂缓使用，另一批照常限量发放。”
秦振邦停了片刻。
“药品供应有统一安排，医院自行封存，后勤怎么完成调配？”
顾怀章看着桌上的处置单。
“后勤补交的两瓶，标签和原批号不符，所用通知还盖了废章，医院有责任暂停使用。”
“废章的事还没查清，也可能是旧章继续沿用，不能先把正常供应打乱。”
“供应没乱。”
“外科已经缺一瓶。”
“那一瓶请后勤按现行交接手续补足，送货人签名，药房核对批号和浓度，外包装破损的不收。”
听筒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
“顾院长，药品紧张，不能要求每一瓶都按新货处理。”
“没让你们交新货。”
顾怀章把废章通知推远。
“我们只收来源写得明白，标签对得上，交接手续齐的药。”
“若后勤今天补不齐呢？”
“医院启用备用批次，先保急用，缺口由后勤书面说明。”
“你们把责任都推过来了。”
“谁负责供货，谁说明缺口。”
顾怀章没有继续争，放回听筒。
“苏医生，处置单照发。”
秦舒云把红签分成四叠。
“药房复核时，谭雪琴还要不要参加？”
“不参加可疑批次核验。”顾怀章说道。
“她仍在正常岗位，没有停职，让她负责与这批药无关的发放。”
“要不要问她小杜长什么样？”秦舒云问。
“保卫处会问。”
顾怀章用手背压住封存袋。
“医院不许私下围着她追问，也不许有人拿着废章通知去套她的话。”
苏曼青看向林清浅。
“听清了吗？”
“听清了。”
“你回器械准备区，继续完成清点，不进药房，不碰封存药。”
“药柜里的百分之五那瓶呢？”
“由秦舒云贴红签，双人移入药房隔离柜，你只在交班册写明发现时间和报告对象。”
林清浅接过自己的记录纸。
“儿科已接触伤口的孩子，复查安排由谁负责？”
“何国庆负责诊疗，我负责核对换药记录。”
苏曼青抽出马小军的情况说明。
“你没有随访权限，明早到病房，只观察，不单独问家属用药经过。”
“明白。”
回到器械准备区后，林清浅把剩余纱布和器材包核到最后一格，旧批次仍留原位，只在格外贴了待调整提醒。
苏曼青下午回来时，先翻她的交班册。
“高浓度来苏儿的记录为什么只有两行？”
“发现位置和报告时间已经写清，后续封存由药剂科和保卫处负责，不该写成我经手。”
“纱布先用旧批次的建议，为什么没直接调整？”
“第一天不改原位置，等您批准。”
“批准，明早由陈秋禾见证调整。”
苏曼青又翻了一页。
“托儿所那两瓶呢？”
“郭老师送回后，由秦舒云接收，我没有接触，只写了去向。”
“今天有人说你遇到一瓶药，就想翻遍全院。”
“我只查了同批号的流向。”
“有人说你把小事弄大。”
“已经有孩子接触过浓度不明的药液，不能算没事。”
“也有人说你靠碰巧找到了问题。”
林清浅扣好钢笔帽。
“明天没有问题，我照样把该做的做完。”
苏曼青把交班册合上。
“今天谁有罪？”
“保卫处查。”
“医院留什么？”
“患者安全和内部流程。”
墙上的挂钟走到傍晚六点，苏曼青在首日考察栏写下两个字，又将册子转过去。
合格。
林清浅解下工作帽，把少了一颗扣子的白大褂叠好。
“明天还是六点？”
“提前一刻钟到儿科，先看夜间观察单。”
苏曼青收起钢笔，手掌按住册页。
“明天别只盯药柜，病房里的人比瓶子更难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