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三名孩子共同吃过什么,别急着把肉汤倒了。”
苏曼青把空白询问单铺在床边,吴秀娥刚要往家属院跑,又被叫了回来。
“家里有人照看吗?”
“他爹刚回去,邻居也在。”
“剩下的饭菜先留着,锅别洗,水缸也别倒。”
“你们怀疑我家的饭有毒?”
“目前只知道三个孩子都吐过。”林清浅说道。
“先把吃过的东西问清,谁也没给那锅饭定性。”
吴秀娥搓了搓围巾。
“昨早吃米粥和咸菜,中午还是粥,晚上炖了点肉汤。”
“肉从哪儿来的?”苏曼青问。
“家属院分的肉票,我去供应点买的,肥肉多,炖了一锅。”
“谁吃了?”
“三个孩子喝汤,我和他爹没舍得喝,留着拌饭。”
林清浅拿起铅笔。
“冬冬喝多少?”
“一小碗。”
“二丫呢?”
“她爱喝,喝了两碗,还捞了肉。”
“小豆多大碗?”
“半碗都不到,他嫌油。”
苏曼青问:“谁最早出现不舒服?”
“冬冬昨天下午先拉,夜里吐,二丫今早才拉,小豆早饭后吐。”
“肉汤是什么时候吃的?”
“前天晚上。”
“吃完以后,汤放在哪里?”
“锅里,夜里凉,没坏。”
“昨天有没有再吃?”
“二丫拿汤泡过一次饭,小豆没吃,冬冬也没吃。”
林清浅在三名孩子名字下分别记好时间。
“米粥是谁吃的?”
“全家都吃。”
“咸菜呢?”
“我和他爹也吃,孩子只夹了几口。”
“喝水一样吗?”
“都喝家里的水。”
“从哪儿取的水?”
“家属院后排那口井。”
门帘被掀开,何国庆带着二丫和小豆进来。
二丫还能自己走,小豆被父亲抱着,胸前衣服湿了一片,带着酸味。
何国庆把孩子分别安置到两张床上。
“二丫腹泻三次,吐一次,小豆吐四次,刚才又吐了,暂时没有高热。”
苏曼青问:“便里有血吗?”
“家属说没有,我已经让护士留下一次样本。”
吴秀娥赶到小豆床边。
“儿啊,娘在这儿。”
何国庆看向询问单。
“共同吃过肉汤,先按食物问题处理,剩余汤样送检。”
“可以留样送检,不能现在就写肉汤中毒。”林清浅说道。
何国庆抬头。
“同户三个孩子,父母没喝肉汤,也没发病,这还不够?”
“发病顺序和进食量对不上。”
“轻重不同,和孩子体质有关。”
“二丫喝得最多,发病在冬冬之后,小豆喝得最少,呕吐却更早更频繁。”
何国庆接过记录。
“小豆一岁半,耐受差,喝得少也可能症状重。”
“对,所以肉汤仍在怀疑范围。”
林清浅把小豆那一栏转向苏曼青。
“还要继续问共同接触,不能到肉汤这里就停。”
吴秀娥急忙说道:“汤闻着没坏,我昨晚还热过,真要坏了,二丫喝两碗怎么没先病?”
“她已经有症状。”何国庆答道。
“可冬冬先拉呀。”
“发作时间不能只按喝多少排。”
苏曼青把三张观察单并在一起。
“何医生说得没错,进食量和发病时间不能直接画等号,但也不能略过这个差别。”
“剩余肉汤要送检,米粥和咸菜也暂留,井水取样一份。”
何国庆问:“井水还要取?”
“同户共同饮水,至少要问。”
“家属院后排十几户都喝那口井,若水有问题,怎么只病他们一家?”
林清浅看向吴秀娥。
“昨晚有没有另外取水?”
吴秀娥想了想。
“井边排队,我让二丫去端过半桶。”
“桶平时装什么?”
“装水。”
“只装水?”
“也洗菜,有时泡衣服。”
何国庆问:“孩子会不会拿错桶?”
“她认得,怎么会拿错?”
二丫躺在床上开口。
“我没去后井。”
吴秀娥转过头。
“昨天不是你提的水?”
“我去前院赵婶家提的,她家缸里有凉水。”
“你怎么没跟我说?”
“后井排队,赵婶让我舀。”
苏曼青走到二丫床边。
“冬冬和小豆也喝过赵婶家的水吗?”
二丫摇头。
“我自己喝了一瓢,提回去半桶,娘倒进咱家缸里了。”
吴秀娥拍了拍额头。
“我没留意,昨晚做粥和喝水都从缸里舀。”
何国庆收起听诊器。
“那三个人共同喝过混在水缸里的水,父母为什么没事?”
“我昨晚在食堂吃,回家没喝水。”孩子父亲说道。
吴秀娥接着说:“我喝的是暖壶里的开水,缸里的凉水都给孩子兑着喝了。”
苏曼青把取样项目补在处置单上。
“家中水缸取样,赵家水缸也问清来源,不能直接进门舀走,要先说明情况。”
何国庆说道:“我让人去家属院,把另外两名孩子接来时已经通知留肉汤。”
“再通知一次,饭菜和水分开留,取样容器也要分开。”苏曼青答道。
林清浅低头核对时间。
“小豆最早呕吐是什么时候?”
吴秀娥答道:“今早天刚亮,喝完水没多久。”
“他前晚喝肉汤,隔了一夜才吐,今早又喝了缸里的水。”
“冬冬呢?”苏曼青问。
“昨天下午先腹泻,昨早喝过缸里的水,二丫前天晚上已经把半桶水倒进去了。”
“二丫今天才有症状,三人的间隔还是不同。”何国庆说道。
“所以两条线都留着。”
苏曼青在临时处置栏写下要求。
“肉汤和混合井水分别送检,三名孩子留便样,观察体温,尿量,呕吐次数和有无血便。”
“先补液吗?”何国庆问。
“冬冬继续少量多次口服补,尿量仍少,重新评估后决定静脉补液。”
“小豆呕吐频繁,先由你评估脱水程度,不能强灌。”
“二丫状态较好,按观察安排。”
何国庆点头。
“我开检查和补液医嘱,林清浅只做观察记录,不参与采样判断。”
“明白。”林清浅答道。
吴秀娥坐到两张床中间。
“苏医生,这会不会传给别人?”
“原因没明,先别共用碗勺和水杯,照看孩子后洗手。”
“我要不要通知赵家?”
“医院会通过家属委员会通知,您别在院里说赵家的水有问题。”
“可水是从她家提的。”
“水源还没查清。”
林清浅把三张观察单分别挂回床尾。
“先问同吃了什么,再问共同喝了什么,样本没回来前,谁都不能只盯一碗汤。”
吴秀娥看向冬冬。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按安排喂水,记住每个孩子什么时候吐,什么时候拉,别自行给止泻药。”
“家里那两片药,我让他爹送来。”
何国庆检查完小豆,抬手叫陈秋禾准备补液用品。
“体温不高,精神差,口腔偏干,先观察脉搏和尿量。”
苏曼青接过三名孩子的进食时间表。
“肉汤还有谁吃过?”
吴秀娥想了半天。
“昨晚我把汤热过,盛了一勺给前院的小石头拌饭。”
“他有症状吗?”
“早上还在外头跑。”
“共同吃肉汤的人没有全部发病。”
林清浅指向二丫的记录。
“共同喝过缸里凉水的,眼下只有这三个孩子能确认。”
走廊外有人跑来,隔着门帘喊道:“苏医生,赵家也有孩子肚子疼,可那孩子没喝吴家的肉汤。”
苏曼青把取样单递给何国庆。
“通知接诊室加床,问清赵家的饮水和共同食物。”
林清浅看着三张观察单上错开的发病时间,把铅笔落在饮水一栏。
“他们共同吃过的,可能不只那锅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