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所以才信一点，对吗？”
林清浅坐在床边，没有催安安改口叫爹。
安安往被子里缩了缩。
“明天还看。”
“那就慢慢看。”
第二天晚上，两个孩子睡下后，林清浅把原先签过的三项约定和第四条取出来，铺在桌上。纸边已经折出痕迹，配偶见证声明和霍骁的回避申请另放一侧。
霍骁洗完手进来，看见桌上的纸。
“要改哪一条？”
“原来的约定管得住我们之间的大方向，管不住这几天遇到的具体事。”
林清浅把接送表放到旁边。
“我想另写一份家里留存的执行约定。暂时分房和共同育儿仍照旧，接送孩子和临时通知写清楚，津贴怎么用也写进去。”
“可以。”
“还有我的工作。”
“我已经提交全程回避。”
“回避考核是一回事。以后我在医院遇到调查和岗位调整，你不能借营长身份替我找领导，也不能先答应谁把我调去哪里。”
霍骁拉开凳子坐下。
“写上。”
林清浅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项。
“暂时分房，不以夫妻身份要求对方亲近。门锁和钥匙各自保管，未经允许不能进对方住处。”
霍骁看着最后一句。
“孩子生病呢？”
“先敲门，紧急情况除外。紧急情况是什么，也要说得出具体原因。”
“行。”
“你觉得太细？”
“细一点好执行。”
林清浅写下第二项。
“共同抚养安安和昭昭，孩子的就医和托育以及户籍变动，双方必须知情。日常接送按表执行，临时变动先通知托儿所和孩子。”
霍骁补充道：“任务期间，由营里值班员通知赵大勇，不能只托人口头带话。”
“赵大勇不能随时丢下工作接孩子。”
“所以他只负责传信。替接的人仍限在表上的两人，增加人选要双方同意。”
“写进去。”
笔尖划过纸面，安安在床上翻了个身。林清浅等里面重新安静，才落下第三项。
“假死案未查清以前，谁也不替对方决定该原谅什么。你不能用受骗解释掉三年失职，我也不拿你不知道的罪名强加给你。”
霍骁读完，伸手抚平纸角。
“婚姻不是口令，不能我喊一声归队，你就当三年没发生。”
林清浅抬眼。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答？”
“按你写的做。你不愿意恢复夫妻相处，我不越过这条线。案件有新证据，先把能核实的告诉你，不能替你决定见谁和不见谁。”
“孩子也一样。霍家若再来人，你不能因为是长辈就让他们单独接触安安。”
“昭昭也算在内。”
“当然算。”
霍骁拿过另一张纸。
“再加任务期间的安排。”
“你说。”
“出任务能提前告知时，我说明预计离开多久。不能说明任务内容，只说接送由谁负责。临时出发，由赵大勇送信。超过原定时间没回来，营里值班员负责补通知。”
“不要让孩子每天等一个不确定的日期。”
“那就不说哪天回来，只说哪天以前不会回来。确认返程后再通知。”
林清浅把这一条写在共同育儿下面。
“津贴怎么公开？”
霍骁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工资和津贴凭证。
“每月发下后，先交家庭固定用项。孩子口粮和托儿费以及医药费，各列一份。你自己的工资由你保管，我的津贴也不要求你全部接手。”
“共同开支双方各出多少？”
“我的收入目前高，孩子费用由我承担。”
“不能全算你的。”
“他们三年该用到的钱，我没送到你手里。”
“那是需要追查和补偿的旧事。现在共同抚养，不能用愧疚把我的责任全拿走。”
霍骁把票据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在试用期，收入还没定。”
“试用期间我按能力出，正式定薪后再调整。粮票和日用品票放在共同铁盒里，谁取用谁留纸条。”
“可以。”
“这不是查谁花了多少，是防止两个人都以为家里还有票，真到孩子要买粮时才发现用完了。”
“钥匙一人一把。”
“共同铁盒不放案件证物，也不放你的机密材料。”
“证物仍由保卫处按原安排封存，我不带回家。”
林清浅将津贴和票证安排写好，又留出一行。
“家门钥匙怎么分？”
“内门门栓由你决定。以后若搬进家属房，正式钥匙你一把，我一把，备用钥匙封在托儿所不合适，可以交给赵大勇保管。”
“他是你的通讯员，不是我们家的钥匙柜。”
“那就不留备用钥匙。”
“可以留在营部门岗封存，启用时必须登记，由值班员和我们其中一人在场。”
霍骁点头。
“这样办。”
里屋忽然传来脚步声。安安光着一只脚走出来，怀里抱着那条旧头巾。
“你们写什么？”
林清浅放下笔，把他抱到凳子上。
“写家里谁做什么。”
安安看向霍骁。
“他又要走吗？”
“有任务时会走。”林清浅答道，“这张纸写了他走以前怎么告诉你，谁来接你和妹妹。”
“签字就是走？”
霍骁把纸转到他面前。
“签字是答应照上面做。”
“以前的纸说娘死了，也有章。”
屋里静了片刻。
霍骁没有把那张约定收起来。
“所以这张纸不能只让你看签名。每天谁来接你，谁给你做饭，答应过的有没有做到，你都能看。”
“没做到呢？”
“指出来。”
“我说了，大人会打吗？”
“这里不会。”
安安低头辨认纸上的名字。
“娘也签吗？”
“签。”
“会不会把我和妹妹送走？”
林清浅握住他的手。
“第二条写着，你和妹妹的事，爹娘都要知道，谁也不能背着另一个人送走你们。”
“奶来接也不行？”
“不行。”
“缺手指的叔叔呢？”
霍骁抚平袖口，回答得没有迟疑。
“更不行。接送表以外的人，不准跟着走。”
安安这才把头巾放到桌上。
林清浅将约定誊写成两份，两人逐条核对，在末尾分别签名。霍骁没有用营长职务，只写了姓名和日期。
“单位不备案。”林清浅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能拿组织替我们维持婚姻。”
“一人留一份。”
“我的放在招待所内柜。你的放哪儿？”
“营部私人衣箱，不和公文混放。”
安安趴在桌边。
“我有吗？”
“接送表给你看，这份由大人保管。”林清浅说道，“等你再大些，可以自己提要求。”
“现在也能提。”
霍骁把铅笔递给他。
“你说，我替你写。”
安安想了好一会儿。
“晚了要先告诉我。饭烧坏了不能骂妹妹。走的时候不能偷走。”
霍骁把三句话写在纸张下方。
“还有吗？”
安安指向床里的昭昭。
“她听不见时，要再说一次。”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
“加上。”
霍骁写完，将自己的名字又签了一遍。安安不会写字，便在旁边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圆圈，一个代表自己，一个代表妹妹。
林清浅把纸晾干，分别折好。
霍骁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安却拉住他的袖口。
“签多久？”
“纸上没有期限。”
“那你能做多久？”
霍骁蹲下来，把写着两个小圆圈的那一面留给他看。
“我能签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