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签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照着做。”
霍骁把约定收进衣袋,第二天按接送表送走两个孩子,林清浅也在六点前赶到儿科,把胸前的试用标识翻给陈秋禾核看。
“正面能看清,背面四项限制也写全了。”
陈秋禾替她别牢纸牌,转身去拿三名孩子的新记录,门帘却先被马爱红掀开了。
“林同志,我问句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在水房听见的。”
马爱红端着搪瓷盆,脚还留在门外,话却已经进了病房。
陈秋禾忙把她往旁边引。
“马嫂子,孩子的水样结果还没出来,您是来问这个的吧?”
“那事我知道要等,我问的是秦药师。”
“秦药师不在儿科,您问她干什么?”
“人家说霍营长原本要跟秦药师结婚,连介绍材料都送过了,林同志一来,这门婚事才黄。”
陈秋禾把记录夹抱到胸前。
“谁说的?霍营长有妻有孩子,怎么可能又去谈婚事?”
“那时候大家都说林同志已经死了啊,霍营长一个人过日子,组织上给他介绍,也说得过去。”
林清浅将三张观察单按床号排开。
“传言还说了什么?”
马爱红朝她看去。
“你不生气?”
“生气不能替我辨清这句话从哪里来,您把听见的说完整。”
“有人说秦药师的叔叔在后勤处说得上话,霍营长也默认了这门亲,只等秦药师点头。”
陈秋禾接过话。
“秦药师自己澄清过,她跟霍营长没有订婚。”
“可别人说,林同志这回进医院,她也出了力,还说她要是不高兴,随时能把林同志赶出药房。”
林清浅抬起眼。
“我第一周不能进药剂科,这条限制由保卫处提出,跟秦舒云没有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可那人讲得真真的,说秦药师管着药,秦主任管着后勤,你进不进药房,还不是秦家一句话的事。”
“她提过我的考核吗?”
“提了,说你能参加考试,是秦药师看在霍营长的面子上让了一步。”
陈秋禾忍不住打断。
“考试那天秦药师根本没参加评分,器材有问题以后,她只做见证,怎么成她让了一步?”
“我哪知道,所以才来问。”
马爱红把搪瓷盆放到床脚,手指在盆沿上来回蹭。
“那人还说,秦药师心里不痛快,只要翻出你没有学历的事,你这份工作就保不住。”
“这句话涉及岗位利益。”
林清浅取出一张空白情况说明。
“您在哪里听见的,几点,对方说了哪些原话,能回忆多少便说多少,别替她补,也别替我删。”
“我可不想又弄成举报。”
“这不是举报秦舒云,是核实有人借她的名字干预医院岗位。”
陈秋禾把铅笔递过去。
“马嫂子,昨天吴同志那份材料就被人添过话,今天又有人说秦药师能赶人,您若记得,早点说清楚更稳妥。”
门帘再次掀开,秦舒云抱着一只封好的样本盒进来。
“谁说我能把人赶出药房?”
马爱红回过头,脸上的话卡了半截。
“秦药师,我没说是你讲的。”
“我问的是谁借我的名字讲这句话。”
“水房里一个穿蓝布罩衣的女同志,我不认识,她说自己听后勤家属讲的。”
秦舒云把样本盒放到指定位置,又核对封口。
“她叫什么?”
“没问,三十来岁,剪齐耳头,手里拿着一只铝饭盒。”
“还有别的特征吗?”
“说话快,知道你叔叔是后勤处副主任,也知道林同志第一周不能进药剂科。”
秦舒云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这项限制不该从后勤家属嘴里传出来。”
马爱红试探着问道:“你跟霍营长,真没谈过?”
“没有订婚,没有相看,也没有单独往来。”
“可长辈撮合过吧?”
“我母亲提过一次,叔叔也问过我的意思,我没有答应。”
林清浅问:“霍骁知道吗?”
“按我知道的情况,他不知道。”
“您怎么能确定?”
“我母亲说过,先让长辈探口风,免得两边难堪,后来她告诉我男方那边没有回话,这件事便放下了。”
马爱红愣了愣。
“那为什么外面都说霍营长点头了?”
“我也想知道。”
秦舒云把手套摘下,放进消毒盘。
“有人拿这件事来挤兑你,我该当面说清楚,我从未和霍骁订婚,也没有以秦家亲属身份替你说情。”
林清浅把情况说明推到两人中间。
“还要加上没有干预考核和岗位安排。”
“可以。”
“如果医院核查传言,可能需要您出具书面说明。”
“我会写。”
马爱红看看林清浅,又看看秦舒云。
“你们两个就不问问霍营长到底看中谁?”
“我与他的婚姻有结婚证和子女补录材料,不靠猜他看中谁来证明。”
林清浅翻开观察记录,核对小豆晨起后的饮水量。
“秦舒云的名誉也不该拿来替谁垫脚,谁说她能赶我出药房,谁就要说明这份权力从哪儿来。”
秦舒云接过铅笔。
“我不会替秦振邦担保,也不接受别人把他的职权算成我的本事。”
马爱红低头看那张纸。
“这事若传到家属院,别人准说你们俩谁都在撑面子。”
“让他们说。”
秦舒云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只认事实。”
陈秋禾把窗边的椅子搬过来。
“马嫂子,您坐着慢慢想,那人还提过婚事是什么时候定的吗?”
“提过。”
马爱红坐下,掰着手指回忆。
“她说霍营长收到妻子死亡证明后,一个月就同意再找,政治处还留过介绍登记。”
林清浅按住食指第二关节。
“具体月份呢?”
“她说是去年五月。”
秦舒云笔尖停在纸上。
“死亡证明送到霍骁手里,是去年四月?”
“文件形成在春天,霍骁收到消息的时间还要按送达材料复核。”
“我母亲第一次跟我提起霍骁,却是在去年冬天。”
马爱红抬起头。
“可那个人说五月就已经登记了,难道先登记,过了半年才问你?”
“还有一处。”
林清浅将纸转向秦舒云。
“她说的是霍骁收到死亡证明后一个月,这句话想证明他已经接受妻亡,也愿意另组家庭。”
陈秋禾问:“只要有婚事登记,别人就会觉得死亡证明是真的?”
“至少能制造这个印象。”
秦舒云把时间写在情况说明下方。
“如果登记真的存在,必须看经办人和男方确认方式。”
马爱红抓起搪瓷盆。
“我去把水房那几个人找来,她们也听见了。”
“别先沿路传。”
林清浅叫住她。
“您只问谁愿意把原话说明,别说秦舒云要追究,也别替我们找那个女人。”
“我懂,免得她跑了。”
“也别追人,先交给医院和保卫处核实。”
马爱红点点头,刚走到门边又回头。
“那去年五月,霍营长在哪儿?”
秦舒云收起写好的说明,抬眼看向林清浅。
“那个月霍骁正在前线,连北江都没有回来。”